成年配偶宴上，族里替我定下兩個人選。
一個是孔雀族少主，一個是鮫人族王子。
姐姐握著我的手，笑得體貼。
「妹妹先挑，姐姐永遠不會和你爭。」
我剛要接過孔雀族的尾羽，眼前忽然飄過彈幕。
別碰！孔雀少主早和姐姐睡過了，娶她只是為了挖她的眼睛給姐姐換瞳。
鮫人也不是好東西，他答應姐姐，結契后就把她拖進深海淹死。
這場婚宴從頭到尾，就是姐姐給她挑的死法。
我收回手，當眾越過兩位新郎，走向宴席最末端。
那里坐著一名黑龍族男人。
他是父親年輕時的結義兄弟，三族都不敢招惹的黑龍王。
我摘下頸間的求偶鈴，掛到他角上。
「我可以選您嗎？」
鈴鐺碰到黑色龍角，發出一聲清響。
整座大殿驟然安靜。
玄溟坐在席間最末端，手中還端著一杯未動過的酒。
他常年鎮守黑龍淵，很少踏入赤龍族地。
我兩百歲成年，此前真正見過他的次數一只手便能數過來。
他與父親沒有血緣。
所謂小叔，不過源于一場早已名存實亡的結義。
可他輩分擺在那里，我幼時隨族人喊過幾次，這個稱呼便一直留了下來。
玄溟抬眼看我。
他的瞳仁是極深的黑色，額間龍角泛著冷光。
那只金色求偶鈴掛在上面，怎么看都與他格格不入。
「月璃。」
「你知道把求偶鈴掛在黑龍角上，意味著什么嗎？」
我當然知道。
求偶鈴由女子親手送出。
黑龍一旦收下，婚契便受龍神見證，任何族規都不能強行拆散。
正因為這樣，我才走向他，我點頭。
「知道。我不后悔。」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求偶鈴。
鈴身亮起一圈黑色契紋。
「我收了。」
父親猛地站起。
「玄溟！」
桌上的酒盞被他的靈力震得粉碎。
「這是赤龍族的配偶宴，月璃的夫婿只能從族里定下的人選中挑選！」
玄溟站起來，將身上的黑色披風搭到我肩上。
「妖族古律只規定成年后可自由結契。沒有規定，她必須嫁給你選的人。」
「她剛剛成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至少比你們知道她想要什么。」
孔雀族少主孔翎手中還握著準備交給我的本命尾羽。
他臉上的笑已經消失。
「月璃，你昨日還說，會認真考慮我。」
我看向他。
孔翎生得極美，翠發金瞳，身后九根尾羽在燈火下熠熠生輝。
過去百年，他對我一直溫柔。
我生辰時，他送來滿谷的孔雀翎花。
我練習飛行摔傷，也是他抱我回赤龍宮。
若沒有彈幕，我大概真的會選他。
可現在我只看見姐姐搭在桌邊的手。
她腕間纏著一根細細的翠色絲線。
那顏色，與孔翎的本命尾羽一模一樣。
「認真考慮，不代表答應。」
孔翎皺眉。
鮫人王子滄澤坐在另一側，沒有像孔翎一樣質問。
他銀藍色的長發披在肩上，水晶座下隱約能看見一截漂亮的魚尾。
「月璃。」
他的聲音帶著鮫人天生的蠱惑。
「是不是有人逼你？」
我差點笑出來。
想把我拖進深海淹死的人，正問我是不是受了脅迫。
姐姐終于從座位上走來。
她眼眶微紅，仍舊握住我的手。
「妹妹只是緊張。」
「這場配偶宴籌備了許久，她突然害怕也是正常的。」
她抬頭看向玄溟。
「小叔，月璃從前與你沒有多少來往。」
「她只是慌亂之下向您求救，您不能趁她不清醒收下求偶鈴。」
玄溟沒有看她。
他低頭問我：「清醒嗎？」
我點頭。
「清醒。」
「燭明姝，別替她回答。」
姐姐臉色微白。
彈幕又從眼前飄過。
姐姐快氣瘋了，她算了三年，沒算到妹妹敢越過兩個候選人。
她的眼睛已經撐不了多久，今天必須把妹妹的婚事定下來。
只要妹妹離開赤龍宮，不管去孔雀谷還是深海，都活不過三個月。
我下意識看向姐姐的眼睛。
她的瞳仁漆黑，表面與往常沒有區別。
可在燈火最亮的時候，她竟微微偏過臉，避開了光。
玄溟握住我的手腕。
「走了。」
父親怒喝。
「你敢將她帶走？」
玄溟回過頭。
僅僅一眼，整座大殿便被黑龍威壓籠罩。
孔翎身后的尾羽驟然收緊。
滄澤座下的水面也停止了流動。
「她已經是我的未婚妻。」
「誰攔，我便當誰搶親。」
無人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