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入畫舫第二月，
老*說，
要為樓里所有姑娘畫幅群芳圖。
我一襲白衣，
白倌輕蔑地看著我，
“還沒開始接客就一副勾欄做派。”
“她站在我身旁，我嫌臟。”
紅倌也嫌棄地看著我，
“做作玩意。”
我被排擠站在角落里。
畫完后，畫師讓人傳閱畫卷。
畫卷到我手里時(shí)，我的位置卻是一枝梅花。
我走近畫師，
“先生，這群芳圖，怎么偏偏少我一人？”
……
……
畫師盯著我的腰失神。
柳煙兒嗤笑出聲，抱臂看著我，
“其他都是樓里培養(yǎng)了幾年的姑娘。琴棋書畫樣樣比你好。”
我握緊畫卷，不甘開口，
“這畫卷，只要是樓里的姑娘都應(yīng)該在上面。”
“如今獨(dú)獨(dú)少我算什么樣子？”
柳煙兒上下打量我，嗤笑一聲，
“你如今還沒開始接客，這畫像多你一個(gè)少你一個(gè)又有什么區(qū)別？”
我攥緊掌心，指甲深深陷進(jìn)肉里。
入畫舫，非我本意。
當(dāng)初爹娘重病，家中沒有男郎外出掙錢。
我穿著舊衣，走到畫舫旁，
數(shù)十艘畫舫浮在水上，船身是朱紅漆，四角懸掛琉璃燈。
顯得格外奢靡。
一片胭脂香中，
我自愿和老*簽下終身死契。
老*看著那份契約，臉上的笑容絲毫不加掩飾。
我小心翼翼開口，
“媽媽，能不能讓我回家收拾行李，和爹娘道別？”
老*點(diǎn)頭，規(guī)定我在天黑前回來。
我一路小跑趕回家中。
額前碎發(fā)打濕貼在臉上。
我松開腰間荷包。
將錢遞給病床上躺著的娘。
娘打開荷包看見白花花的銀子，瞳孔猛地放大。
她聲音急切，
“豆娘，這銀子你從哪弄來的？”
我低著頭。
娘似是明白，聲音帶上幾分顫抖，
“你去找老*了？”
家里一片死寂。
“這契約，你簽了多長(zhǎng)時(shí)間？”
“一輩子。”
我娘硬生生從喉里吐出一口鮮血，
“是娘毀了你！”
“娘不是說過么？你好好照顧弟弟妹妹就行。”
“何必為我們這兩個(gè)老骨頭搭**一輩子。”
我用帕子為娘擦去嘴角的血跡，
“娘，我不愿意。”
“我不想看著你們躺在床上受苦，自己***也做不到。”
我為娘擦去眼角淚痕，
“娘，等我當(dāng)上花魁，就寄銀子回家。”
“你和爹一定會(huì)好起來的！”
太陽快要落下。
我起身收拾自己的行李。
弟弟和妹妹寸步不離跟在我身后，
“阿姐，以后我們還能再見到你么？”
我為二人擦去滿臉淚痕，
“一定會(huì)的。”
我走時(shí)，娘哭得直不起腰。
我讓弟妹照顧好爹娘。
轉(zhuǎn)身離開。
我不敢回頭。
怕自己狠不下心離開。
我越跑越快，眼淚越掉越兇。
老*站在門前，看見我回來滿意點(diǎn)頭。
她將我?guī)У酵ㄤ伷俊?br>“以后你就睡在這里。”
我從回憶中掙扎出來。
柳煙兒是樓里的紅人，我惹不起她。
老*從人伢子手中將她買下。
自小陪練，為的就是以后能當(dāng)花魁。
她能，為什么我不能？
我回到通鋪。
身后還傳來她們的嘲弄聲，
我只當(dāng)沒聽見。
自此，我開始日日夜夜訓(xùn)練。
卯時(shí)，我起床吊嗓，練宋詞小調(diào)。
練到聲音嘶啞說不出話。
辰時(shí)，我學(xué)琵琶。
指尖磨破也不敢停歇。
未時(shí)，我開始學(xué)習(xí)儀態(tài)。
頭頂瓷碗繞著院子一圈一圈走。
晚上解開裹腳布時(shí)，腳上磨出血泡。
老*看著我嫵媚的神情連聲夸贊，
“我真是撿個(gè)好苗子！”
“從明天起，我給你造勢(shì)，你開始接客！”
媽媽為我?guī)碜o(hù)理足部的藥膏，
一邊細(xì)細(xì)抹藥，一邊開口叮囑，
“這三寸蓮足，從不單單是用來走路。”
“那些名士貴人，最喜這份柔弱雅致。”
“歷代花魁皆是小腳。”
我聽得直想作嘔。
在家里要下地干活，我從未裹腳。
這還是第一次。
我看著腳上的傷痕，壯著膽子開口，
“媽媽，能不能讓我當(dāng)清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