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夜，你讓我覺得惡心！”
楚念薇咬著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未婚夫只能是程楓浩，你少做夢了！”
“楓浩身體不好，你居然推他下水？你是不是想讓他死？”
“今天是他生日宴，你故意讓他下不了臺，你什么意思？”
“我現在讓你跪下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跟楓浩道歉！”
……
程夜愣在原地。
耳邊這些聲音，太熟悉了。
他記得自己死了——在廠里擰螺絲，連續熬了十個通宵，趴在流水線上就沒氣了。
怎么現在……
站在程家宴會廳里？
周圍那些想巴結程家楚家的人，一個個張嘴就來：
“程夜，你別給臉不要臉！楓浩少爺被你欺負多少次了，哪次不是幫你說好話？你倒好，還想害死他？”
“就是，嫉妒心太重了。
又沒本事，心腸還這么毒，怪不得程家人和楚大小姐都不待見他?！?br>“楓浩少爺，我們知道你心善，但像程夜這種白眼狼，真不值得你掏心掏肺?！?br>程夜聽著這些話，腦子里轟的一聲。
他回過神了。
重生。
他重生回到了十八歲。
上輩子，他在孤兒院長到十五歲，程家才發現當年抱錯了孩子。
他不是孤兒，他有親生父母，有三個姐姐。
他多想有家啊。
為了那個家，他跪著討好每一個人。
父母、大姐、二姐、三姐，他拼命想讓他們多看他一眼。
可程楓浩一次一次往他身上潑臟水。
他們信了。
全信了。
最后，誰都不想要他。
程夜吐出一口氣。
眼皮抬起來，掃了一圈。
楚溪顏站在噴泉邊，一張俏臉氣得通紅。
程楓浩縮在她身后，低著頭，眼眶發紅，可憐巴巴地咳嗽著。
周圍的名流們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程夜耳朵里。
“程夜這是不想低頭？”
“看他那副樣子，哪有一丁點認錯的態度？真夠惡心的?！?br>“楓浩少爺多可憐啊，程夜仗著自己嫡出身份，整天欺負人。
在學校折騰，回家也不消停，煩不煩？”
程父程家三個姐姐急匆匆趕來。
一看見程楓浩渾身濕透、臉色慘白，捂著嘴咳得撕心裂肺，幾人臉色瞬間變了。
程楓浩聲音帶著哭腔，還在替程夜說話：“爸、媽、姐姐們，別怪哥哥……是我不小心惹他生氣了，他不是故意推我的?！?br>程父指著程夜鼻子罵：“馬上道歉！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今天楓浩過生日，到場的人不少，他不想鬧得程家丟人。
程母心疼地摟著程楓浩，輕聲哄著。
大姐程薇、二姐程芷柔、三姐程詩妍，看向程夜的目光里全是厭惡。
程夜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家人。
他們五個圍在一起，親密無間，他一個人站在外面，像多余的。
前世，他還傻傻地以為，只要自己夠努力，他們遲早會把自己當成家人。
他改掉所有壞毛病，掏心掏肺地付出時間和精力，指望他們能看見他的好。
結果呢？
全是白費力氣。
他們從沒把他當過一家人。
程楓浩說什么，他們信什么。
臟水全潑他身上，他解釋一句，他們就站到對面。
想到這里，程夜忽然笑了。
視線掃過楚溪顏那張怒氣沖沖的臉，語氣冷得像冰碴子：“腦子不好就去醫院。
你這樣的，我瞧不上。
別以為地球圍著你轉?！?br>楚溪顏愣了一秒，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程夜！你犯了錯還敢這么狂？！”
她臉漲得通紅，“你推楓浩下水，讓你跪著認錯，冤枉你了嗎？！”
程夜慢悠悠地反問：“你親眼看見，是我把他推下去的？”
楚溪顏噎住，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話來：“我到的時候，只看見楓浩掉水里，噴泉邊上站著的人就是你。
沒有第三個人。”
“楓浩自己說的，是你把他推進去的?！?br>她攥緊拳頭，腦子里全是程夜剛才那副陰陽怪氣的嘴臉，“你少拿那種話惡心中我。”
程夜笑了一聲：“楚大小姐，你這樣蹦出來指認我，倒也省了我想詞兒。”
“你——”
楚溪顏氣得臉發白，“程夜，你這德性，哪像個豪門少爺！”
“少爺不小爺的，我說了算?！?br>程夜挑眉，“你這架勢倒是不小，螞蚱戴籠頭，充什么大牲口呢？”
楚溪顏臉上一陣紅一陣青，愣是說不出話。
程父程母臉都變了。
程夜嘴**，對面可是楚家的大小姐，京城第一美女，追她的公子哥排到城外。
兩家要是結了親，程家的權勢立馬往上竄，能和姜家掰手腕。
要不是老爺子當年救過楚老爺子的命，訂下娃娃親，這么好的親事哪輪得到程夜。
他們也是發現楓浩不是親生的，才去孤兒院把程夜接回來。
本想讓兩人慢慢培養感情，等年紀到了順理成章結婚，好保穩程家在豪門的地位。
結果三年下來，楚溪顏對程夜越來越厭，反倒處處護著程楓浩。
程父憋了一肚子火：“你認都不認錯，這是什么態度？跟你未婚妻說話就這樣？”
“程先生?！?br>程夜瞇了瞇眼，“這話聽著，你是認定我推他下水了？證據呢？”
程父臉色一沉：“還用得著證據？”
程楓浩紅著眼眶往前走兩步：“哥，是不是因為爸媽和姐姐沒給你送生日禮物，你才把我推下水……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對不起，本該是我在孤兒院過苦日子?！?br>“爸媽和姐姐送了我一輛勞斯萊斯當**禮。
咱們同一天生的……哥要是喜歡，車給你。
你開心我就開心。
哪怕要我離開程家也行。
只求你少惹點事，別讓他們操心了……”
他哽咽著說，臉白得像紙，邊咳邊道：“哥……對不起，占了你的位置?！?br>“夠了！”
大姐程薇一把拉住程楓浩的手臂擋在身后，瞪著程夜，“你當哥哥的就不能讓讓他？你看他讓你欺負成什么樣了！”
二姐程芷柔也冷著臉：“程夜，毀了你弟的生日宴，你倒是挺高興？”
三姐程詩妍嗤了一聲：“我們認的弟弟就楓浩一個，你蹦跶得再歡，也換不來誰多看你一眼。”
程母語氣復雜：“小夜，服個軟不就完了？非得犟成這樣？”
程夜眼神一掃，瞧見被他們擋在身后的程楓浩眼底一閃而過的陰毒。
上輩子，看到程家人這么護著他、罵自己，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但到現在，程夜腦子里只剩四個字——
關我屁事。
他懶洋洋掀起眼皮，隨口丟了一句：“你們是進化的時候集體掉隊了？”
這話一出，不止程家，連在場的富豪名流都愣了。
愣了好一會兒才琢磨過來，程夜這是拐著彎罵人——罵程家人和楚溪顏腦子不好使。
程父程母、三個姐姐，還有楚溪顏，臉一下子全黑了。
程楓浩咬著下唇，眼眶紅紅的，淚珠直打轉，伸手想去拉程夜：“哥，你別鬧了行不行？”
“愛裝可憐是吧?！?br>程夜嫌棄地躲開他的手，挑了下眉，居高臨下地瞅著程楓浩，語氣又狂又欠，“我幫你一把?！?br>話音沒落，程楓浩還沒反應過來，程夜一腳踹過去，狠狠蹬在他肚子上。
程楓浩整個人被踹飛出去十來米，砰地砸在地上。
全場炸了鍋。
程楓浩吐了口血，臉刷地白了，眼底閃過一道狠色。
他怎么也沒想到，程夜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動腳。
以前的程夜，把親情看得很重，從不敢頂撞程家父母和姐姐們一句，更別說當他們的面欺負自己了。
就算被冤枉了，也只會低聲下氣地解釋，在程家小心翼翼地活著，討好所有人，哪怕心被傷透了，也咬著牙忍著。
可今天，程夜像變了個人似的，到底怎么回事？
程楓浩低下頭，遮住眼底翻涌的殺意。
呵，你以前拼命討好也沒討到半分好，現在這么囂張，只會讓他們更惡心你。
他抬起頭，挑釁地看了程夜一眼。
就算你是親生的又怎樣？程家繼承人的位子、楚溪顏那樣的女人，早晚都是我的。
程楓浩眼淚嘩嘩地淌，眼神怯生生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又軟又委屈：“哥，是不是我哪兒做得不好？你、你為什么打我？”
程家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扶住程楓浩。
楚溪顏看見他嘴角的血，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四周的賓客大氣不敢出，想罵程夜沒教養，目光掃到他結實粗壯的胳膊時，話又咽了回去。
“程夜，你是不是瘋了！”
程父暴喝一聲，整張臉漲得通紅，“好好一個生日宴，讓你給攪成什么樣了！你心里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程家的臉面？！”
這頓飯局本就不單純。
程父盤算得清楚——借著給楓浩慶生的由頭，把圈子里的權貴都請來，替楓浩鋪路搭橋，等他接手程氏集團的時候，不用抓瞎。
結果程夜這個逆子，硬生生把場子砸了。
“當年你們接我回程家的時候，發過誓。
說欠我的十五年，會一點一點補回來?！?br>程夜聲音很平，像在講別人的事，嘴角卻扯出個譏諷弧度，“我信了。
真信了?！?br>程父幾個人愣在原地。
“回程家三年，我夾著尾巴做人。
小心翼翼地討好，換來的是什么？”
程夜語氣越來越冷，“你們眼里壓根沒我。
所謂的補償呢？”
“你們天天罵我欺負程楓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