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的豪宅喬遷宴上，我捏著厚厚的紅包走向他和婆婆。
十年長嫂如母，我擺地攤供他出國讀博，甚至把亡母留給我的玉鐲當了給他湊首付。
然后我當著全村親戚的面撕碎了紅包，拿出平板電腦，外接了藍牙音箱。
老公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微弱的求救聲傳遍大廳，伴隨著小叔子拔掉氧氣管時的冷笑。
全場吃席的賓客嚇得筷子掉了一地，婆婆兩眼一翻癱坐在地上，小叔子臉色灰敗。
我從包里拽出一大把立案通知書，洋洋灑灑拋向半空。
我說，這喬遷的喜酒，我嫌臟就不喝了。
但今天謀財害命的賬，咱們就在這**前算個明白。
……
陸衍舟的豪宅在城南最貴的小區(qū)，四室兩廳帶花園。
客廳里擺了二十桌，紅毯從門口鋪到樓梯拐角，龍蝦鮑魚一道一道往上端。
我穿著擺地攤時的舊棉襖，混在人群里往里走。
手里捏著一個紅包，厚厚的，塞了五千塊。
十年了，該給的我都給了，最后這一筆，算是送行。
婆婆趙桂芬坐在主位上，身上那件羊絨大衣是小兒子從意大利帶回來的，領口別了一枚金胸針。
她看見我，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揚起來。
「知意來了？快坐快坐，給你留了主桌的位子。」
陸衍舟端著紅酒從人堆里擠出來，三件套西裝，袖口的扣子在燈光下反光。
「嫂子。」他笑著伸手，「紅包我替你收了，你坐著就行。」
我沒遞。
手縮回去，**棉襖口袋里。
他愣了一下，笑容沒變，手自然地收回去拿酒杯。
「嫂子先坐，一會兒開席了再說。」
我環(huán)顧四周。
墻上掛著房產(chǎn)證的復印件，燙金框裱著，戶主那一欄寫得清清楚楚——陸衍舟。
這套房首付六十萬，其中十五萬，是我當了亡母留給我的玉鐲湊出來的。
親戚們圍過來。
大伯母拉著我的手問：「遠洲怎么沒來？這可是親弟弟的喬遷，再忙也該露個面。」
我說他住院了。
話還沒說完，婆婆在旁邊接過去：「老大身體不好，在醫(yī)院養(yǎng)著呢，讓他歇著。」
她笑得坦然。
司儀上臺，請陸衍舟發(fā)言。
他走上去，一手插兜一手舉杯，標準的海歸精英做派。
「感謝我媽，這些年辛苦了。感謝家人們的支持，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我。」
他說「家人」的時候，目光掃過全場，在我臉上沒有停。
臺下鼓掌。
有人起哄：「讓嫂子也說兩句！十年供出來一個博士，嫂子最辛苦！」
陸衍舟的笑容頓了一下，很快接上：「對對，嫂子上來說兩句。」
我站起來。
走上臺的時候，棉襖口袋里的平板電腦硌著我的肋骨。
我把紅包從口袋里掏出來。
全場的目光都落在那個紅包上，笑著，等著。
有人已經(jīng)舉起手機準備拍。
我用兩只手捏住紅包的兩端。
撕了。
碎紙片飄下去，落在陸衍舟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笑聲停了。
全場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我從棉襖里掏出平板電腦，又從包里拿出藍牙音箱，放在司儀臺上，連接，配對成功。
按下播放。
丈夫陸遠洲的聲音從音箱里傳出來。
很弱，氣息斷斷續(xù)續(xù)，像是用了全身力氣才擠出來的。
「知意……是衍舟……他往我水里……下了東西……三個月了……」
聲音在二十桌酒席上方回蕩。
龍蝦的香氣忽然變得刺鼻。
錄音沒播完，第二段自動跳出來。
是監(jiān)控畫面。
ICU的病房，陸遠洲躺在床上，身上插滿管子。
畫面里走進來一個人——三件套西裝，跟臺上這個人穿的一模一樣。
他走到床邊，彎腰看了看心電監(jiān)護儀，伸手握住氧氣管的接口。
手指轉(zhuǎn)了半圈，松開了。
然后他直起身，整了整袖口，嘴角帶著笑往外走。
畫面清楚到能看見他左手腕上的表——百達翡麗，生日那天我出了兩萬、婆婆出了三萬給他買的。
全場沒人動。
筷子掉在地上的聲音，一聲，兩聲，三聲。
此起彼落。
婆婆的身體從椅子上往下滑，兩眼翻白，癱坐在地上。
陸衍舟手里的酒杯掉了，紅酒潑在白襯衫前襟上，像一片血跡。
他的臉灰敗下去，嘴張著，沒發(fā)出聲。
我從包里拽出那疊立案通知書。
一把，兩把，三把，往空中撒。
白紙片飄落，落在賓客的菜盤子里、酒杯里、頭發(fā)上、肩膀上。
門外，警笛聲由遠及近。
我站在臺上，看著底下這一桌一桌嚇傻了的人。
「這喬遷的喜酒，我嫌臟就不喝了。」
我把平板電腦關了，裝回包里。
「但今天謀財害命的賬，咱們就在這**前算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