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我娘塞給我一本賬冊。

“明兒你就要出閣了，這是養你十八年的花銷，你看看多長時間能還給爹娘。”

我翻開那本密密麻麻的賬冊，

從接生婆的賞錢，到幼時給我買的一根糖葫蘆，

大到今日身上這件嫁衣，小到我去歲病中喝的一碗藥湯。

每一筆，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共一萬八千六百兩。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姐姐出嫁時，娘也給過她一本冊子。

那本冊子，寫的是她給姐姐的嫁妝單子。

我合上賬冊，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娘，您是不是忘了，這些年我給家里掙的銀子，遠不止這個數。”

她臉色變了。

可來不及了。我從枕頭底下抽出自己算的另一本賬，三萬五千兩。

“既然要算，那就一起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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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兩萬三千筆，一萬八千六百兩。

我久久地凝視著賬冊里密密麻麻的數字，眨了眨干澀的眼睛。

頭頂傳來溫熱的觸感，我娘抬手摸了摸我的發髻，語氣中似有不舍：

“渺渺，爹娘也舍不得你，可是再不把你嫁出去，爹娘就真養不起你了。”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

“你自己看看，這些年你花了家里多少銀子。

沈硯他疼你，你們成婚以后你好好跟他說說，他肯定愿意幫襯著你把這筆賬還上。”

我愣了一下。

想起頭一回帶沈硯回家，我爹娘高興得嘴都合不攏。

沈硯走后，我娘拉著我的手，一臉欣慰地說他們很滿意沈硯。

那時我以為，他們是因為我找了個真心待我好的人，所以替我高興。

可原來，他們高興的是覺得沈硯可以和我一起還這份長達十八年的賬。

我忍下語氣中的哽咽，盡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正常：

“娘，我嫁了人也是你們的女兒啊。又不是老死不相往來了，怎么跟我算這么清楚？”

我剛說完，我**臉色就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她放下手，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你嫁了人就是沈家的人了，就是咱們家的外人了。

爹娘也不能白把你養這么大，這銀子你當然得還給我們。”

她的語氣十分理所當然。

她看了我一眼，皺著眉繼續開口：“沈渺渺，你該不會是不想還這筆銀子吧？”

說完還沒等我有所反應，我娘就猛然起身，對著我連珠炮似的大聲指責起來：

“沈渺渺，爹娘不欠你的，養你也是情分了。

這些年在你身上花了近兩萬兩銀子，都是爹娘一口一口省下來的。

現在你要嫁出去了，往后哪還顧得上爹娘，這筆銀子必須還給我們！”

連說一大串話讓她臉上迅速漲紅。

我呆呆地看著她，下意識攥緊身上的嫁衣，任由指甲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