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蕭玦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整個大殿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太后葉婉容端坐在鳳椅上，指尖不著痕跡地絞緊了帕子。
她精心謀劃了三個月的選妃大典，本是想借機讓侄女葉清瀾名正言順地坐上攝政王妃的位置，好讓葉家再添一道助力。
可蕭玦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卻讓她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攝政王能體恤哀家一番苦心，哀家甚感欣慰。”葉婉容面上笑容溫婉，聲音如春風拂面，“清瀾那孩子自幼在哀家跟前長大，知書達理，才貌雙全，若能……”
“太后娘娘誤會了。”蕭玦淡淡打斷她的話，抬眼看向高座上的女人，目光冷峻如刀，“臣的意思是，選妃之事，臣自有主張。”
葉婉容的笑容僵了一瞬，指尖的帕子被絞得更緊了。
“攝政王這是何意？”她強撐著笑意，聲音卻已帶了一絲不悅，“哀家身為太后，為攝政王擇選正妃，乃是分內之事。莫非攝政王覺得哀家不夠資格？”
“太后多慮了。”蕭玦不緊不慢地開口，指腹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臣只是覺得，選妃這樣的大事，總該由臣親自來定。畢竟——”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一絲意味深長，“要相伴一生的人，臣總不能連看一眼都不看，就稀里糊涂地娶進門吧？”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暗藏鋒芒。
葉婉容臉上的笑意徹底掛不住了，她攥緊帕子，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里。
“那攝政王的意思，是要如何選？”
蕭玦站起身，微微側身，目光掃過殿中一眾秀女。
那些秀女們早就被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嚇得大氣不敢出，此刻見攝政王目光掃過來，個個低垂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里。
“簡單。”蕭玦的聲音冷淡而清晰，“既是要選正妃，那便選個出身最低的。本王向來不喜歡高門大戶里的彎彎繞繞，娶個民女進門，反倒清凈。”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葉婉容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攝政王，你這是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很清楚。”蕭玦轉過身，直面葉婉容，目光凜然，“臣要娶的，是這殿中出身最低的女子。無論是誰，只要她出身最低，臣便娶她為正妃。”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嘲諷：“太后娘娘若覺得不妥，那臣只好請**太后她老人家來主持公道了。”
**太后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在葉婉容頭上。
她氣得渾身發抖，卻硬生生忍住了。
**太后雖已不問朝政多年，但她在朝中的威望和影響力，遠不是她這個太后能比的。
若是真鬧到**太后面前，她討面前，她討不了好。
“好，好得很！”葉婉容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既然攝政王執意如此，那哀家便成全你！”
她轉過身，對著殿中管事太監厲聲道：“來人，查，給哀家好好查查，這些秀女中，誰的出身最低！”
管事太監嚇得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不多時便捧著一本冊子回來，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回、回太后娘娘，奴才查過了，這些秀女中，出身最低的，是、是……”
“是誰？”葉婉容的聲音冷得像刀子。
“是、是沈微。”管事太監聲音發顫，“沈微，年十九，原籍江南，父母雙亡，無親無故，靠替人漿洗衣物為生，是、是**秀女中出身最低的。”
葉婉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精心挑選的侄女葉清瀾，出身高貴，才貌雙全，卻偏偏被一個來路不明的民女給比了下去！
這讓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把她給哀家帶上來！”葉婉容的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不多時，兩個宮女便領著一個女子走了進來。
那女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衣裙，頭發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看起來樸素得不能再樸素。
她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纖細而脆弱。
“民女沈微，參見太后娘娘，參見攝政王殿下。”她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怯意，像是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葉婉容上下打量著她，眼里滿是輕蔑和不屑。
“抬起頭來。”她冷冷道。
沈微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
五官算不上驚艷，只能說清秀可人，一雙眼睛低垂著，看起來溫順而怯懦。
葉婉容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這樣的容貌，這樣的出身，就算蕭玦真的娶了她，也翻不出什么浪來。
“攝政王，你也看到了，這個沈微出身低微，容貌平平，實在配不**。”葉婉容語氣緩和了幾分，試圖做最后的掙扎，“不如哀家再給你選幾個好的……”
“不必了。”蕭玦打斷她，目光落在沈微身上，聲音淡漠，“就她了。”
葉婉容氣得差點沒站穩，她死死攥著帕子，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攝政王，你可要想清楚了！”她咬著牙，聲音里帶著威脅，“這可不是兒戲！”
“臣很清楚。”蕭玦轉過身，對著葉婉容微微頷首，“臣還要多謝太后娘娘成全。”
他說完，也不等葉婉容反應，便大步走到沈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叫沈微？”
“是、是的。”沈微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顫抖，看起來像是被嚇壞了。
“從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王妃了。”蕭玦的聲音冷淡，卻不容置疑，“跟本王走。”
他說完，也不等沈微反應，便轉身往外走去。
沈微愣在原地，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旁邊的宮女推了她一把，她才慌忙跟上。
葉婉容看著他們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她猛地將手中的帕子摔在地上，咬牙切齒地低吼：“蕭玦！你等著！哀家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一旁的葉清瀾臉色蒼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是忍著沒掉下來。
她咬著唇，看著蕭玦離去的背影，眼里滿是不甘和怨恨。
而在所有人沒注意到的地方，沈微垂著眼，手指悄悄摩挲著腰側藏著的玉佩，紅瑪瑙的穗子在指尖輕輕轉動。
她微微勾起唇角，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