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三月，風(fēng)里還帶著點未散的涼意，我卻偏偏遇到了這輩子最耀眼的光——周舜。他就那樣猝不及防地出現(xiàn)，驚艷了我整個青澀的青春。
周舜低頭掃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時針正穩(wěn)穩(wěn)地往八點挪，他急得腳邊的帆布鞋都蹭出了聲響，嘴里反復(fù)念叨著：“完了完了，要遲到了要遲到了！”
沒等他放慢腳步，抬頭的瞬間就撞上了從轉(zhuǎn)角走出來的女孩。女孩被撞得踉蹌了兩步，堪堪扶住墻才站穩(wěn)，周舜只匆匆回頭瞥了一眼，含糊地丟了句“抱歉”，就攥著書包帶，頭也不回地往學(xué)校跑，連女孩的模樣都沒來得及看清。
女孩彎腰拾起男孩遺落在地上的學(xué)生證，指尖輕輕拂過證面上的字跡，聲音輕得像落在風(fēng)里的絮語，輕聲呢喃著：“清樾一中，高一（6）班，周舜。”
她緩緩抬起眼眸，望向男孩匆匆離去的背影，眼尾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嘴角噙著一絲細碎的笑意，輕聲道：“好巧啊。”
周舜氣喘吁吁地沖到學(xué)校門口時，正好是八點十七分，剛要抬腳往里走，就被保安大叔攔了下來。“同學(xué)，沒帶學(xué)生證可不能進啊，咱們學(xué)校可不是穿件校服就能隨便進的。”保安大叔的語氣帶著幾分原則性，又透著點溫和。
周舜瞬間垮了臉，**后腦勺，一臉無奈地解釋：“大叔，我真的是這兒的學(xué)生，不信您給我們班主任打個電話問問就知道了。”
保安大叔半信半疑地拿出手機，撥通了高一（6）班班主任的電話，可鈴聲響了好幾聲都沒人接。就在這時，校主任周立誠恰好路過，瞥見被攔在門外的周舜，走上前仔細一看，驚訝地開口：“周舜？你怎么在這兒？”
保安大叔見狀，連忙轉(zhuǎn)頭問：“周主任，您認識這孩子啊？”
周立誠的目光一直落在周舜身上，笑著問：“怎么回事？被攔在這兒了？”
周舜趕緊點頭，語氣帶著點委屈：“周主任，我遲到了，不管大門還是側(cè)門，保安大叔都說沒學(xué)生證不讓進。”
周立誠立刻轉(zhuǎn)頭給保安解釋：“沒事沒事，這孩子確實是咱們學(xué)校的，高一（6）班的，還是上學(xué)期高一年級的第一名呢。”
保安大叔一聽，連忙笑著道歉：“哎呀，同學(xué)真不好意思，大叔也是按規(guī)矩辦事，委屈你了，快請進吧。”
周舜擺了擺手，一臉?biāo)剩骸按笫鍥]事，您也是盡職盡責(zé)，那我先回班啦。”
周立誠看著他急匆匆要跑的背影，揚聲叮囑：“下次可別再遲到了，學(xué)生證也記得隨身帶好！”
周舜邊跑邊回頭揮手，聲音洪亮地喊著：“知道啦周主任，謝謝了！”
周立誠也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隨口說了句：“行，我也先回去了。”話音剛落，一個女孩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手里捏著自己的學(xué)生證，輕聲開口：
“保安叔叔，我來上學(xué)。”
周立誠聞聲回頭，看著眼前的女孩，總覺得眉眼有些眼熟，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保安則盯著女孩身上不是本校的校服，心里暗自打量：這姑娘看著不像咱們學(xué)校的學(xué)生啊？
他接過學(xué)生證仔細看了眼，小聲呢喃著：“清樾一中……高一（6）班，還真是咱們學(xué)校的。”又低頭瞅了瞅名字，一字一頓地念：“孟……盈……升……”
聽到“孟盈升”這三個字，周立誠瞬間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學(xué)校重點資助、特地從二中挖來的小狀元嗎？
他連忙走上前，輕輕拉住孟盈升的手，語氣里帶著幾分急切的欣喜：“孩子，你是孟盈升？”
孟盈升眨了眨眼，眼里帶著幾分疑惑地看著他，輕聲問：“您是周主任？”
旁邊的保安連忙笑著搭話：“同學(xué)，這就是咱們學(xué)校的周主任。”
孟盈升立刻微微頷首，語氣乖巧又禮貌：“周主任**。”
周立誠也不再多寒暄，轉(zhuǎn)頭跟保安打了聲招呼：“人我先帶進去了。”
保安連忙點頭應(yīng)著：“好嘞周主任，您慢走！”
周立誠帶著孟盈升往行政樓辦公室走，清晨的陽光透過行道樹的枝葉，篩下細碎斑駁的光斑，落在女孩安靜的側(cè)臉上。她走路身姿挺拔，步伐輕緩，全程安安靜靜的，乖巧得讓人心生柔軟。
看著身旁溫順內(nèi)斂的孟盈升，周立誠的思緒不由自主飄回了不久前。為了敲定她轉(zhuǎn)校的事宜，他專程去過一趟她的家，那一幕直到現(xiàn)在，他想起來依舊滿心酸澀。
那是城郊老舊的棚戶區(qū)，低矮破舊的平房擠在一起，墻面斑駁脫皮，墻角爬滿潮濕的青苔，院墻歪歪扭扭，連一處規(guī)整的院門都沒有。屋內(nèi)更是簡陋局促，家具寥寥無幾，墻面被煙火熏得泛黃發(fā)黑，處處透著拮據(jù)與冷清。很難想象，這樣安靜優(yōu)秀、天賦出眾的小姑娘，一直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
也是那次走訪，他才偶然得知孟盈升執(zhí)意轉(zhuǎn)學(xué)的真正原因。她在原先的二中，長期遭受同學(xué)的孤立和霸凌，平日里默默隱忍，從不聲張，更沒有跟老師、家人訴苦，獨自扛下了所有委屈和惡意。
明明手握亮眼的成績，是難得的讀書好苗子，卻偏偏要在泥濘里掙扎，被無端的惡意消耗。
收回紛亂的思緒，周立誠看著身邊眉眼干凈、沉靜溫柔的孟盈升，心底滿是心疼與惋惜。多好的孩子，本該無憂無慮、安心奔赴前程，卻早早扛下了不屬于這個年紀(jì)的沉重。
他放緩了腳步，語氣也愈發(fā)溫和，輕聲安撫道：“盈升，往后你就在清樾一中安心讀書，學(xué)校給你安排好了所有事宜，也會格外關(guān)照你。在這里，沒人會打擾你好好學(xué)習(xí)。”
孟盈升聞言，輕輕抬眸看向他，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暖意，微微點了點頭，聲音輕柔細碎：“謝謝周主任。”
周立誠將孟盈升帶進辦公室，抬眼細細打量她，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欣慰。相比上次家訪時那個眉眼黯淡、渾身拘謹?shù)男」媚铮缃竦?a href="/tag/mengyings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孟盈升氣色好了太多，眉眼間多了幾分松弛的清亮。稍作停頓，他拿起座機撥通了教師辦公室的電話，語氣干脆：“讓林禾來我辦公室一趟。”
掛斷電話，周立誠轉(zhuǎn)頭看向身旁的孟盈升，語氣溫和地解釋道：“盈升，等會兒過來的林禾老師，是高一（6）班的班主任，教學(xué)認真負責(zé)，特別靠譜。咱們6班是年級重點理科一班，我看過你去年的九科成績單，理科成績格外突出，就自作主張把你分到了理科班，你這邊沒有異議吧？”
孟盈升輕輕頷首，眉眼溫順，語氣誠懇：“辛苦周主任了，我正好也想讀理科，謝謝您的安排。”
“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外就傳來了清脆的敲門聲。
“主任，我是林禾。”
“進來吧。”
林禾推門而入，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安靜站在一旁的孟盈升身上，多看了兩眼，隨即轉(zhuǎn)頭看向周立誠，恭敬問道：“主任，您找我有事？”
“給你介紹個新學(xué)生。”周立誠指了指孟盈升，笑著說道，“這是孟盈升，就是咱們學(xué)校特意從實驗二中引進的上學(xué)期高一市狀元，成績頂尖。接下來她就分到你們班了，你等會兒帶她**室，幫忙安頓好。”
林禾瞬間瞪大了眼睛，滿是意外，語氣里帶著難以置信的欣喜：“原來這就是孟同學(xué)！久仰大名！”
周立誠無奈地瞥了他一眼，笑著打趣：“收斂點，別這么沉不住氣。盈升是個踏實懂事的好孩子，你平時多費心照顧著點。”
“我明白的主任！”林禾立刻正色點頭，態(tài)度格外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