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愛意曾向別處棲
老公手機摔碎后,維修員問我:
“隱藏相冊里的三千多張照片,也一起遷移嗎?”
我愣住了。
結婚七年,他從不拍照。
女兒出生、滿月、第一次走路,他一張都沒留。
他說自己是粗人,沒興趣記錄這些。
打開后。
第一張:“她早餐煎糊了,笨得可愛。”
第二張:“帶她看演唱會,她哭了半場。”
第三張:“她生理期肚子疼,今天學會了熬紅糖水。”
我求了他七年,他也沒陪我看過一次演唱會。
我產后痛經蜷在床上,他只會嫌我矯情。
我繼續往下翻。
女兒高燒住院那晚,他拍下她睡著的側臉。
配文是:
她怕打雷,今晚得陪著。
原來每一個我和女兒最需要他的日子,他都在認真記錄另一個女人。
......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推開店門,一把奪過手機。
“誰讓你亂翻我東西的?”
我看著他緊張的臉,忽然笑了。
“放心,我沒刪。
周聞璟低頭點開相冊,確認照片還在,這才松了口氣。
我把自己的舊手機遞回維修員手里。
“我的繼續遷。”
維修員遲疑地看了我們一眼,低頭接線。
周聞璟攥著手機。
“蔣南梔,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抬頭看他。
“那是哪樣?”
他像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許清棠出過車禍,有記憶障礙。醫生建議用照片幫她建立安全感。”
我點頭。
“所以你替她拍。”
“她不信任陌生人,也不喜歡別人碰她的私生活。她在這邊沒有親人,我只是順手幫忙。”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
“記錄病情,需要拍她煎糊的早餐嗎。”
他神色一頓。
我繼續問。
“需要拍她睡覺嗎。”
“需要在她生理期肚子疼的時候,記一句今天學會了熬紅糖水嗎。”
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
“有些只是日常,南梔,你別把什么都想得那么難堪。”
我笑了下。
“那句‘笨得可愛,今晚得陪著’,也是日常?”
他按滅手機,語氣發冷:“隨手寫的,沒必要抓著不放。”
我盯著他。
他給許清棠拍了三千多張照片。
可我和幼宜,從來沒有一張像樣的。
女兒出生那天,護士把孩子抱出來,笑著說。
“爸爸拍一張吧,第一張照片很有紀念意義。”
周聞璟只看了一眼。
“手機沒電了。”
然后轉身去走廊接電話。
女兒滿月,我抱著孩子讓他拍一張全家福。
他皺著眉,說擺來擺去太麻煩。
最后還是親戚幫我們拍的。
那時候我一直替他解釋。
現在我才明白,不是不愛拍,只是不愿意把鏡頭對著我們。
維修員接好數據線,小聲說。
“先生這部手機主板壞得厲害,有些應用數據可能恢復不了。”
周聞璟臉色一緊。
維修員又說。
“不過隱藏相冊開了云備份,照片不會丟。”
周聞璟這才松開眉頭。
我說:“三年前我的手機進水,幼宜三歲前的照片全沒了。你當時說,丟了就丟了。”
他立刻解釋:“備份不是我弄的,是清棠幫我設的。”
維修員從損壞的卡槽里取出一張存儲卡。
“這里有段沒同步的視頻,能修,但要加錢。”
周聞璟想都沒想。
“修。”
屏幕亮起,畫面上許清棠戴著生日皇冠,站在煙花前。
日期,是幼宜四歲生日那天。
那晚,他說倉庫出事,幼宜抱著生日帽坐在餐桌邊,等到凌晨。
視頻里,周聞璟的聲音傳來:“許個愿。”
許清棠笑:“希望以后每個生日,替我記錄的人都不會變。”
“會的。”
我站起身。
“原來你不是記不住生日,你只是把她的記得很牢。”
他臉色發沉:“清棠父母都不在了,最怕一個人。幼宜身邊有你,我才臨時過去的。”
“所以因為幼宜有媽媽,她就活該沒有爸爸?”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手機響了。
是許清棠工作室的人發來的語音,聲音很急。
“周先生,清棠姐知道相冊差點沒了,情緒崩了,一直在砸東西。”
周聞璟抓起外套就要走。
我叫住他。
“今晚是幼宜***的親子攝影展。”
“你答應過她,會到。”
他腳步停了一瞬。
“你先陪她去,我處理完清棠就過去。”
我看著他。
“周聞璟,我問你最后一次。”
“如果幼宜和許清棠同時需要你,你選誰。”
他回頭,目光有一瞬的躲閃,很快又平靜下來。
“南梔,你和幼宜至少還有彼此。”
“可清棠,真的只有我。”
說完,他推門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手指有點發麻。
維修員低聲問我。
“女士,數據還遷嗎。”
我把眼淚逼回去。
“遷,晚上我要給我女兒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