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大戰后,眾神隕落,魔族衰敗。
而我無意間撿到了世界上最后一個神君,長庚。
重傷的長庚,忘了自己的身世。
但是魔族帝姬記得。
小帝姬深愛著神君,又痛恨神毀了她的家園,殺了她的父兄。
于是,兩人開始了「相愛相殺」的**情深。
愛的是彼此,殺的是我的家人。
帝姬嫉妒我得到了長庚的信任,將我全家虐殺。
而神君只會在一邊斥責她的罪惡行徑,一邊卻又不肯真正出手。
明明,只要他伸一根手指,我的家人就能活下來。
但,他至始至終冷眼旁觀。
既如此,魔女害人性命,我就屠魔。
神君口口聲聲愛人卻只在加重傷害,我就弒神!
1
長鞭卷上我爹的腰時,我們正跪在神像下。
金身神像神色憐憫,和民間傳聞一樣:神愛世人。
「爹!」
我尖叫一聲,身著薄紗的魔女面上帶血,長鞭絞斷了我爹的腰,我爹朝著我的方向張了張嘴,魔女沖我森然一笑,一腳踩爆了我爹的腦袋。
鮮血腦漿濺上了神像。
「一個**凡人,也值得長庚這么信任你?」
她的身后血流成河,村人**橫七豎八的堆在一起。
我腦子空白,豆大的眼淚砸在地上,濺起灰塵。
鞭子洞穿了我的腹部,劇烈的疼痛讓我回神,我失聲,只有眼淚止不住的流。
「玉瑤!」
神明長庚終于出手,白衣飄然,氣質絕塵,悲憫的眼睛望著我,給了我一滴神明精血。
我渾身發抖,被這滴血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殺了她……」我伸手攥著長庚神君的衣擺,語氣絕望:「求求您……」
長鞭破空甩來,長庚神君提劍攔下。
「長庚,」魔女止住笑,語氣里全是滿滿恨意,「憑什么,憑什么我失去父兄后,你能安心的住在這?憑什么我痛苦的時候,你和這**凡人有說有笑?」
她神色癲狂,「我不服,我嘗過的痛苦也要你嘗嘗……」
她話音戛然而止,神君長劍刺進了她的胸口。
我咬著牙瞪著那劍,不夠,再深一點!
可神君神色復雜,臉上浮現糾結痛苦,「玉瑤,你不怕天罰嗎?」
「天罰?」
魔女大笑了起來,身周魔氣肆虐,「長庚,你殺我父兄時有沒有想過我?」
「神君!」
我抖著身體,死死盯著魔女,恨不得自己撲上去用劍殺了她,「魔女……魔女殺了我爹娘……」
我哽咽一聲,「求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魔女攥住神君長劍,「不過是些螻蟻,天命定數下死的,你要為了他們殺我嗎?」
神君手抖了一下,長劍再也刺不下去。
魔女大笑起來,「長庚,你果然愛我。」
話音未落,她的長鞭如迅雷,洞穿了我的心臟。
我愣愣看向長庚神君。
憐憫眾生的神君表情愕然,轉頭呵斥魔女,卻沒有再次出劍。
神君不是大愛世人嗎?
我張嘴想問,卻被涌上的鮮血堵的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直至倒地,我對上了神像半垂著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憐憫。
此刻諷刺又好笑。
如果能重來,我絕不會把山間的所謂神君撿回來。
2
神君長庚是我和我娘一月前從山里撿回來的。
我跟著我娘上山尋草藥,在水邊看見了昏迷不醒的神君長庚。
他生了一張和村里供奉的神像一模一樣的臉。
「神君下凡了。」
我娘這樣說。
我從小就力大如牛,背百來斤的重物也能健步如飛,一口氣把神君背回了家。
因為和神像一模一樣的臉,引來了全村人的關注。
蘇醒后的長庚神君忘了所有記憶,但他氣質斐然,超脫凡塵,還時不時能施展仙術。
我們都認為他就是長庚神君。
失憶后的神君住不習慣茅草泥屋,一直住在村里修的最好的神廟里。
神君也從來不吃人間食物,只要村民每天供奉的晨露。
我爹常說仙凡有別,神君失憶肯定是下凡歷劫的。
我爹掛著秀才功名,村里人我爹的話深信不疑。
而因為是我娘和我救回的神君。
神君常常讓我侍奉左右,也時常念起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有時還會突然從冥想中驚醒,念著「玉瑤」兩字。
我認為是神君神力恢復,連帶著記憶也快恢復了。
直到魔女玉瑤找上門。
魔女玉瑤出現時,黑壓壓的渡鴉鋪天蓋地而來,密密麻麻的落在房頂上。
她拎著火紅色鞭子,隨手絞死了呵斥渡鴉的劉大娘一家。
死亡和鮮血讓村里人驚慌失措。
我爹拉著我往神廟跑,我跌跌撞撞的跟著我爹,一回頭,看見黑色魔霧化作巨大獸首,一口咬下了村長的腦袋。
鮮血正好濺了我娘一身。
「娘!」
我掙脫我爹想跑過去,一只白皙的手攔住了我。
是長庚神君。
他皺眉看向魔女玉瑤,眼睛深處帶著困惑,「你是?」
「你竟然敢忘了我?」
魔女大怒,四散的渡鴉飛向人群,叼下一塊塊肉來。
「你怎么能忘了我!」魔女玉瑤陰森森的眼神掃過我們,手中黑色石頭直直砸向長庚神君。
我被我爹拽進了神廟。
「神君慈悲……」
幸存的人不斷對著神像磕頭,「求您救救我們!」
我木訥的磕頭,腦子里全是村長死時場景。
為什么會這樣?
我眼眶中蓄滿淚水,求著神君救贖。
「你就是討得長庚歡心的凡人?」
魔女陰測測的聲音響起,我猛的回頭,看見魔女站在神廟門口。
「住手!」
長庚神君身影出現在神廟門口。
「是我殺了你父兄,你沖我來,他們是無辜的。」
「無辜?」
玉瑤彎眼笑,手里長鞭卻閃電般絞碎了附近人的腦子。
我目眥欲裂,趴在地上干嘔。
她的聲音癲狂,「那我父兄也是無辜的,你怎么不放過他們?」
魔女身周魔氣肆虐,化成滔天獸首,朝著癱倒在地的村人咬下。
「神君……」我對著長庚神君的方向磕頭,「求求你救救我爹娘,救救他們……」
神君面上露出猶豫之色。
就這片刻功夫,百十來具無頭**倒地,鮮血噴濺。
我腦子轟鳴,渾身發抖,覺得眼前像是一場怪誕不經的夢。
而后鞭子卷上了我身側的父親。
「不!」
3
我從噩夢中醒來,胸口的疼痛讓我腦子發懵。
好一會才意識到我身邊有個人。
「醒了?」
男人聲音溫和,白色長發映入眼簾。
我滿臉冰涼,抬手一抹,原來是淚水。
「這是哪?」我聲音嘶啞,「我爹娘他們呢?」
男人臉上浮現出不忍,他閉了閉眼,「我到的時候,你倒在血泊中,全村一共一百二十八具**,只有你還活著。」
我腦子嗡嗡,連滾帶爬的爬起來,剛下地,腿一軟,跪倒在地。
「不可能……」我咬著牙,哽咽一聲,「不可能……」
我聽見男人嘆息一聲。
自稱南冥的男人讓我出了門。
傾盆大雨澆了我滿身,柳樹村三十二戶人家**堆在我家門前。
我渾身濕透,在后山挖了一百二十八個坑,將人全部入土為安。
我摸了一把臉,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我跪下給新立的這一百二十八座墳磕頭。
「你們放心……」我聲音哽咽,「我……我一定給你們報仇……」
神君憐愛世人,卻眼睜睜看著供奉他的凡人死在他面前,對魔女下不去手。
明明,只要他伸一根手指,我的家人就能活下來。
但他至始至終冷眼旁觀。
既如此,魔女害人性命,我就屠魔。
神君口口聲聲愛人卻只在加重傷害,我就弒神!
青色的傘替我擋住落下的雨水。
是南冥道長。
南冥朝我伸出手,「時至天運之卦象,得乾卦,你愿隨我入道嗎?」
小時候我爹還給我講過除魔衛道仙人的故事,故事里仙人悲天憫人,斬妖除魔。
聽的我們一幫孩子心向神往,扮家家的時候爭著當仙人。
他們實在沒打過我,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我拎著一根細直的長棍,揮舞的虎虎生風。
不曾想過神愛魔女勝過世人,有一日我入道是為了弒神除魔。
「入道?」我抬頭看他,一雙眼睛干的發澀,「道是什么?入道能弒神殺魔女為我爹娘報仇嗎?」
「道隱無名,無名之道……」南冥頓了頓才道:「盡人事,聽天命。」
「你心性純凈,一片赤子之心……」
南冥抬手摸了摸我的頭,目光坦然,「其次天賦尚可,應當很快入門。」
我從小就不太聰明,好在有一身如牛般的力氣,我爹看著我常常嘆氣說我若是個男孩該多好,我娘倒是夸我有這般力氣日后不會被人欺負。
但從來沒人說我什么赤子之心。
我眼眶又紅了。
我對著南冥跪下,剛想磕個頭。
被南冥托了起來。
他溫和的笑笑:「入道后除天地父母親師外,皆可不跪,我只引你入門,不收你為徒,你也不需拜我。」
柳樹村被屠那年,我十四,受了長庚神君一滴精血活著,被流浪的南冥道長撿到,隨他修仙入道。
3
南冥給了我一本早準備好的入門書籍。
「識字嗎?」他問我:「若有不懂的地方,可以來問我。」
我連忙點頭,我爹給我開過蒙,我便識得幾個大字。
我粗略的翻了翻南冥給我的書,都是通俗易懂的白話。
一年后他教我練劍,先是蹲馬步打拳練下盤,然后每日練最基礎的劈、砍、點、刺。
我隨他在山野修行三年,無論嚴寒酷暑,日日不斷,我怕我一停下就聽見我爹娘還有柳樹村慘死人的哀嚎。
三年后,他帶著我出山了。
一路南下,南冥帶我到了一座破敗的城中。
雜草叢生荒廢的神廟中,形如枯槁的女人嘴里咬著半只黑鼠,又捧著半只黑鼠供奉給落灰的神像。
那是座神女像,面容慈悲憐憫,我卻覺得反感,將視線移到那女人身上。
「她是誰?」我問道:「這里發生了什么?」
南冥摸出一個白面饃饃,遞給那瘋瘋癲癲的女人。
那女人用只剩三指的手飛快搶過,掰了一塊和黑鼠一起塞進嘴里,剩下的全都獻寶似的上供給了無悲無喜的神像。
「她是已經滅國的南梁王后……」南冥神色復雜,「那神像是九霄神女的。」
南冥給我講了九霄神女的往事。
魔尊對九霄神女一見傾心,但神界規矩甚多,魔尊求娶神女不得。
所以在九霄神女從洗凡池落到人間投胎時,魔尊也跟著落到凡間。
因為洗凡池對魔族無用,所以魔尊是帶著魔骨投生人間。
神女投胎成了南梁大將軍之女,而魔尊是大齊不受寵的皇子,自小就被送到南梁當做質子。
神女還有一個妹妹,也就是后來的南梁王妃。
因為神女出生時天降異象,大將軍一家自小就偏愛神女,這也養成了神女驕縱的脾氣。
神女自小就欺負妹妹為樂,長大后因為南梁皇子喜歡心善的妹妹,便給妹妹下藥,想毀了妹妹清白。
被受妹妹恩惠的魔尊轉世攔下,神女和魔尊成親了。
而妹妹成了皇子妃。
身負魔骨的魔尊因為嫉妒喚來渡鴉黑烏破壞妹妹婚禮,被召回國后殺了大齊王儲,利用魔族功法控制大齊官員,登上王位。
他認為神女比不上妹妹,常常折辱神女,在大將軍一家守城投降后,又破了南梁王城,俘虜了皇子妃。
神女在和魔尊的相愛相殺中,漸漸愛上魔尊,見魔尊俘虜妹妹后對其萬般寵愛,對其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