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蘇然，大學宿舍里公認的“暈倒羊”體質(zhì)。
聽見重物落地能渾身僵硬，被輔導員瞪一眼能抽搐吐白沫。
獎學金評選那天，白蓮花室友剛舉起手要假裝互扇，我應激反應上頭，搶先一步挺得筆直，直挺挺地從一樓窗戶翻進了垃圾桶。
宿管阿姨嚇得差點報了警。
剛被洗干凈抬回醫(yī)務室，校草男神一腳踹開門怒吼：“你再欺負她試試？”
我被巨大的摔門聲嚇得一哆嗦，心電儀——滴————
校草當場滑跪，抖著手狂按心肺復蘇，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汝窯。
當晚室友站在未名湖橋上要跳水，校草把我死拽過去逼我道歉。
草叢里青蛙一叫，我渾身一僵，腿一蹬——像根冰棍一樣砸進了湖里。
這回，他們連救命都喊出了破音的哭腔
……我醒來的時候嘴里全是腥味。
湖水，混著自己咬破嘴唇的血。
白熾燈刺得我眼前一片空白，差點以為自己投胎了。
心電監(jiān)護儀在旁邊滴滴響，身上裹著加熱毯，手背上扎著留置針。
護士跟我說，我在湖里泡了四分鐘，體溫降到三十四度。
渾身肌肉僵直導致嗆水，差點溺亡。
校醫(yī)院不敢收，直接轉(zhuǎn)了市第一人民醫(yī)院急診。
急診科主任看完檢查報告，表情像在看一顆隨時引爆的地雷。
他跟聞訊趕來的輔導員齊老師說：「這個學生的驚嚇性暈厥已經(jīng)到了極度危險的程度。任何突發(fā)性刺激都可能誘發(fā)心臟驟停。你們學校是怎么讓她住普通宿舍的？」
齊老師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她大概在想自己的考核指標。
病房門外有腳步聲，很急，很亂。
門把手轉(zhuǎn)動了一下——沒推開。
被護士攔在外面了。
我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了陸行舟的臉。
蒼白。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襯衫前襟是濕的——他跳湖撈的我。
他看到我睜著眼，整個人定住了。
手還搭在門把上，五指攥得骨節(jié)突起。
我移開視線。
不想看他。
不是生氣——是他這張臉屬于「突發(fā)性刺激」的范疇。
太兇了，看一眼心率就飆。
半小時后，林詩語來了。
她捧著一束粉色康乃馨，眼圈紅著，嘴唇在抖。
擠進病房的時候整個人都在「哆嗦」。
「然然——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站在橋上——你別怪我——」
她握住我的手，力道輕得像在碰瓷器。
淚珠精準地滴在我手背上。
她哭了整整五分鐘。
哭完用紙巾擦臉，在擦的間隙飛快掃了一眼門口——確認陸行舟在看著。
我抽回手。
「花放那兒吧。」
她的表演被一句話截斷了。
等了兩秒，等我說「沒關系」或者「不怪你」。
我沒有。
閉上眼。
當晚。
病房安靜下來之后，我摸出手機給我媽發(fā)消息：「沒事，就是摔了一下。」
一分鐘后電話打來。
我**聲音發(fā)顫，我聽了三秒就按了免提扣在枕頭旁邊。
因為她哭起來的聲音太大——會嚇到我。
我盯著天花板，等她哭完。
枕頭旁邊的手機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泣和反復的一句話：「媽去接你回來好不好……」
我沒回答。
因為我回不去。
回去了，學費沒著落。獎學金沒了。我媽還得去借錢。
我只想活著把畢業(yè)證拿到手。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