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把春風讓給她,把風雨留給我
我家門口被人潑紅漆那晚,丈夫正在給女鄰居的兒子講睡前故事。
紅漆順著門板往下流,旁邊貼著一張紙。
上面寫著:欺負單親媽媽,不得好死。
我站在樓道里,聽見屋內傳來許曼柔柔的聲音:
“硯禮哥,知意姐會不會又生氣啊?”
周硯禮壓低聲音:
“她脾氣就那樣,你別管。”
我抬手敲門。
門開的一瞬間,許曼穿著我的拖鞋,懷里抱著她兒子,眼睛紅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硯禮看見門上的紅漆,眉頭皺了皺,卻先把許曼母子護到身后。
“誰干的?”
我看著他,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你問我?”
“不是你在群里說我推了她嗎?”
“不是你讓所有人都覺得,我這種女人被潑漆也活該嗎?”
他臉色一沉:
“沈知意,我只是說了我看見的事實。”
我笑了。
“事實?”
我把手機里剛拿到的監控點開,慢慢遞到他面前。
“那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視頻剛播了三秒,周硯禮就按滅了屏幕。
他甚至沒看見許曼摔倒前,先回頭確認了一眼監控死角。
我僵在原地。
“你不看完?”
周硯禮把手機還給我,眼神里全是不耐。
“沈知意,監控早就壞了,你現在突然拿出一段視頻,想讓我怎么信?”
我盯著他。
“所以在你眼里,我連視頻都敢造假?”
“我沒這么說。”
他說著沒這么說,可語氣已經替我定了罪。
許曼縮在他身后,小聲抽泣:
“知意姐,你別怪硯禮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半夜麻煩他,也不該讓豆豆喊他講故事。”
豆豆立刻抱住周硯禮的腿。
“周爸爸,媽媽是不是又要被沈阿姨罵了?”
周硯禮低頭看孩子,眼神軟了一瞬。
再抬頭看我時,那點柔軟就沒了。
“孩子都怕成這樣了,你還滿意嗎?”
我氣得笑出聲。
“他怕我,是因為**教他這么喊。”
許曼臉色一白。
周硯禮眉頭立刻擰緊。
“夠了。”
“你可以沖我發火,別把臟水潑到孩子身上。”
我看著他擋在那對母子面前的樣子,忽然覺得樓道里那盆紅漆不是潑在門上,是潑在我臉上。
昨晚,許曼在電梯口摔倒,哭著說我推了她。
小區業主群炸了。
周硯禮是業委會主任,也是這個小區出了名的“公道人”。
他只發了一句話。
“我在現場,確實看見知意情緒失控。”
那一刻,三百多戶人家都知道我是個惡毒女人。
有人罵我嫉妒單親媽媽。
有人說我占著周**的位置還不知足。
有人扒出我的公司和電話,半夜打來罵我不得好死。
我撐了一整晚,終于從便利店老板那里拿到一段側門監控。
我以為,只要他看一眼,就會知道我沒有撒謊。
可他連三秒都不肯給我。
周硯禮忽然抽了張紙巾,替我擦手背上蹭到的紅漆。
動作還是熟悉的。
結婚六年,他每次哄我,都喜歡這樣先放軟聲音。
“先別哭了。”
我喉嚨一哽。
可下一秒,他說:
“許曼和孩子還在屋里,你別嚇到他們。”
那點剛冒出來的酸軟,瞬間被他親手掐滅。
我慢慢抽回手。
“周硯禮,我被人潑紅漆,你怕我嚇到她?”
他臉色沉了沉。
“你現在這個樣子,誰看了不怕?”
許曼立刻哭出聲。
“知意姐,你別這樣,我真的可以走。哪怕帶豆豆去樓梯間坐一晚,也比讓你們夫妻吵架強。”
她說完就要彎腰換鞋。
腳剛落地,整個人疼得晃了一下。
周硯禮眼疾手快扶住她,聲音明顯急了。
“腿還腫著,亂動什么?”
我看著他的手搭在許曼胳膊上。
從前我胃疼到蜷在沙發上,他只會把藥扔給我,說:
“你這么大人了,別總讓**心。”
可許曼只是皺一下眉,他就像天塌了。
我低聲說:
“她穿的是我的拖鞋。”
周硯禮頓了頓。
“一雙拖鞋而已。”
“她腳受傷了,你讓她光腳站著?”
一雙拖鞋而已。
一聲周爸爸而已。
一次作證而已。
他總是把扎進我心里的刀,說成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沒再說話,只拿過紙巾,一點點擦掉門把手上的紅漆。
周硯禮看著我,像松了口氣。
他大概以為我終于懂事。
可我只是突然明白。
這個家里,我的東西,也不止這一樣被人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