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門板上沉悶的撞擊聲終于停了。

林辰僵在墻角，攥著水果刀的手早己汗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動，不敢出聲，連呼吸都壓得極輕，生怕一丁點動靜就會再次引來門外的東西。

樓道里的嘶吼聲漸漸稀疏，夾雜著幾聲模糊的拖拽聲，像是有什么沉重的東西被拖遠，最后徹底歸于死寂。

死寂，卻比任何聲響都更讓人窒息。

林辰等了足足十分鐘，才敢一點點挪動身體。

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再次湊到貓眼前，指尖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抹去那片干涸的血漬。

樓道里的光線昏暗，塵埃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天光里浮動。

對門的老王趴在地上，背對著他，身體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蜷縮著，一條腿不自然地彎折，像是被生生折斷過。

他身上的血漬己經發黑，原本灰色的老頭衫變得破爛不堪，沾著暗褐色的粘稠物。

不遠處，張阿姨的菜籃子翻倒在地上，綠油油的青菜散落一地，紅彤彤的西紅柿滾得到處都是，有幾顆摔裂了，淌出的汁液混著暗紅色的血，在水泥地上暈開刺目的痕跡。

那攤血跡的盡頭，是半只被扯爛的布鞋，鞋面上還沾著一小塊碎布。

林辰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酸水首往上涌。

他捂住嘴，猛地轉過身，沖到衛生間，對著馬桶干嘔起來。

吐了半天，只吐出幾口酸水，喉嚨卻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疼。

他擰開水龍頭，想接杯水漱口，卻只聽見“滋滋”的幾聲，水**冒出幾縷細弱的水流，濺在洗手池里，很快就沒了動靜。

停水了。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早該想到的，這種時候，水電通訊這些基礎設施，根本撐不了多久。

他回到客廳，目光掃過亂糟糟的房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到冰箱前，拉開了門。

冰箱里的燈還亮著，只是光線微弱得可憐。

里面放著三個雞蛋、兩根黃瓜，還有半盒前天剩下的涼拌菜，以及昨天沒吃完的半袋面包。

他伸手摸了摸雞蛋，還是涼的，看來電力暫時還沒斷，但誰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當務之急，是清點所有物資。

林辰把客廳里所有能吃能喝的東西都翻了出來，堆在茶幾上。

兩箱紅燒牛肉面，一共二十西包；一提礦泉水，十二瓶，每瓶五百毫升；半箱壓縮餅干，大概還有二十包；冰箱里的三個雞蛋、兩根黃瓜、半袋面包；還有電視柜底下那半瓶沒開封的白酒。

他拿出紙筆，顫抖著記下這些東西，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水是重中之重，十二瓶礦泉水，省著喝的話，勉強夠他一個人撐一個星期。

但泡面和面包都是消耗品，吃完就沒了，壓縮餅干雖然頂餓，卻干澀得難以下咽，而且也撐不了多久。

林辰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往外望去。

樓下的街道早己面目全非。

幾輛汽車撞在一起，車頭凹陷，玻璃碎裂，其中一輛白色的轎車還在冒著黑煙，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燒焦的味道。

街道上，幾個身影在漫無目的地游蕩，他們步態蹣跚，手臂低垂，時不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卻連一點影子都顯得死氣沉沉。

遠處的高樓冒著濃煙，火光沖天，染紅了半邊天。

隱約有幾聲槍響傳來，斷斷續續，像是在絕望中掙扎的信號。

林辰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掏出手機，按了按開機鍵，屏幕卻始終一片漆黑，徹底成了一塊磚。

通訊中斷，水電告急，外面是游蕩的怪物，而他被困在這棟老舊的公寓樓頂層，像一只被困在囚籠里的鳥。

他走到沙發旁，癱坐下來，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甘甜的水流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慰藉。

他不敢多喝，抿了兩口就趕緊擰緊瓶蓋，放回茶幾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光漸漸暗淡下去，夜幕開始降臨。

電力終于還是斷了。

客廳里的燈猛地熄滅，冰箱發出“嗡”的一聲，徹底沒了動靜。

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只有窗外遠處的火光，映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林辰摸索著找到應急儲備箱里的手電筒，按亮開關，一束微弱的光刺破黑暗，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片區域。

他把礦泉水瓶整齊地排列在茶幾上，又把壓縮餅干分成一份份，用保鮮膜仔細包好，每一份都是一天的量。

他必須精打細算，每一滴水，每一口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