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來的那一刻，丁小魚手里攥著一把瓜子。
她正蹲在家里的馬桶上，一邊刷修仙小說一邊嗑得正歡，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睜眼就跪在了一堆破磚爛瓦中間。膝蓋磕在硬邦邦的青石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瓜子撒了一地。
她抬頭，就看到一座黑黢黢的建筑矗立在面前，門臉不算大，灰撲撲的墻面爬滿了裂紋，正中一塊掉漆的木匾，勉強能認出四個描金大字——華夏博物館。
等等，博物館？
丁小魚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真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還是一套毛絨睡衣，腳踩一雙棉拖鞋。手上多了一張硬卡紙，上面印著“館長證”三個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持證可出入本館所有區域，權限等級：最高。”
她試著推了推博物館那兩扇沉重的木門，紋絲不動。門縫里滲出陰冷的氣息，帶著灰塵和舊紙張的味道。她又看了看四周，這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間，腳下是青石地面，遠處是看不透的濃霧，只有博物館孤零零地立在這里，像個被人遺忘的墳包。
“有沒有搞錯？”丁小魚靠著門板滑坐下來，抱著膝蓋，“人家穿越不是帶系統就是帶空間，再不濟也是個隨身老爺爺，我帶個博物館？還是破的？”
她翻來覆去地看那張館長證，除了她的照片頭像還算清晰，再沒什么特別之處。照片上的她穿著一身正裝，笑容標準得像個假人。她什么時候拍過這種照片？完全沒印象。
正發愁，那兩扇死活推不開的木門突然“吱呀”一聲，自己開了條縫。
丁小魚嚇得往后一縮，門縫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但她聞到了一股味道，很淡，混著樟腦丸和舊書頁的氣息，又帶著點……香火？
“有人嗎？”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門縫又大了些，足夠她側身擠進去。
丁小魚猶豫了三秒。三秒后她爬起來拍拍**，一頭鉆了進去。反正都這樣了，還能更慘嗎？
館內比她想象的還要破。天花板上幾盞燈半死不活地亮著，光線昏黃，照得整個空間陰森森的。大廳空曠，地板是磨得發亮的**石，幾個玻璃展柜東倒西歪，有的碎了，有的空了，地上散落著些標簽和碎紙片。
正對著大門是一面巨大的影壁墻，上面光禿禿的，只掛了一幅字，還是裱在鏡框里的，龍飛鳳舞地寫著：“禁止觸摸，違者自負。”
丁小魚“嘁”了一聲，心想都破成這樣了，摸不摸的有區別嗎？
她沿著走廊往里走。兩邊是一個個展廳，門都虛掩著，門牌上標注著“陶瓷廳”、“書畫廳”、“青銅器廳”……她推開最近的一扇門，里面黑乎乎的，伸手不見五指。她退出來，發現門口墻壁上有開關，按下去，展廳里的燈閃了兩下，亮了。
這間屋子不算大，展柜里零零星星擺著些瓶瓶罐罐，大多是碎的，拼都拼不起來。唯一完整的是一個青花瓷碗，孤零零地放在正中央的展臺上，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說明卡：“清·青花纏枝蓮紋碗”。燈光打在碗上，釉面溫潤，藍花典雅，倒是有幾分看頭。
丁小魚湊近了看，嘴里嘀咕：“這玩意兒要是真的，賣出去也夠活一陣子了吧……”說著她下意識伸手想拿起來掂掂分量。
指尖還沒碰到碗沿，手腕猛地一麻，像被靜電打了一下。她“哎喲”一聲縮回手，低頭一看，手腕上多了條紅印子，**辣地疼。
她愣了下，抬頭看向展柜上方——那里貼著一張巴掌大的標簽，紅底白字，寫得清清楚楚：“嚴禁觸摸”。
丁小魚：“……”
她不信邪，又伸出另一只手。這次剛靠近到半尺距離，一股無形的力道就把她的手彈開了，比剛才更猛，震得她整條胳膊都發酸。
“行，你狠。”她甩著手退后兩步，心里隱約有點發毛。這博物館，好像不只是“破”那么簡單。
接下來她又逛了書畫廳和青銅器廳。書畫廳里的畫都霉了，卷軸一碰就碎，連“嚴禁觸摸”的標簽都爛得只剩個“嚴”字。青銅器廳倒是有幾個大家伙，一尊司母戊鼎的復制品，還有幾個編鐘，但都灰撲撲的，銹得看不出原樣。同樣，每個展品周圍都像有層看不見的罩子，不讓她靠近。
唯一能碰的，是她在大廳角落撿到的一個帆布包，里頭裝著館長手冊、一把生了銹的鑰匙，還有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里面居然還有半杯溫水。
丁小魚端著保溫杯坐在大廳臺階上，喝了口水，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總算覺得自己活過來了一點。
她翻開館長手冊，第一頁就寫著：“歡迎就任華夏博物館第不知多少任館長。本館藏品皆為真品，具有特殊效力。請務必遵守展品說明，嚴禁以任何形式觸摸、移動或使用藏品。違規者后果自負。”
“特殊效力？”丁小魚眼睛亮了亮，“難道說……”
她往后翻，后面全是空白頁，一個字都沒有。
“靠。”她把手冊摔在地上，“逗我呢？”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動靜。丁小魚豎起耳朵，好像有人在喊叫，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聲響。她從博物館大門探出頭去，外面的灰霧淡了一些，隱約能看到遠處有火光。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幾步，腳下的青石地面不知何時變成了泥土路，路邊長著枯黃的野草。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大概一里地，她看到了一條河，河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人，有穿鎧甲的，有穿布衣的，血跡斑斑。更遠處是一片連綿的山林，林邊有幾間茅草屋，屋前站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手里拿著鋤頭和柴刀，正對著河里一個撲騰的身影指指點點。
河里那個人看起來是個半大的少年，渾身濕透，拼命往岸邊劃水，嘴里喊著：“救命！有妖怪！”
丁小魚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河面“嘩啦”一聲翻起巨大的水花，一條黑乎乎的東西從水里躥出來，足有碗口粗，渾身覆著黑鱗，長著個三角形的腦袋，張開嘴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像條巨蟒，又比蛇多了四只短爪子，正朝那少年撲過去。
“**！”丁小魚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岸上那些人亂成一團，有人哭喊，有人逃跑，只有一個須發花白的老頭還站著，舉著根木棍沖水里喊：“小魚！快跑！”
少年名叫小魚？丁小魚一愣。她叫丁小魚，這少年也叫小魚？這么巧？
但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那條怪物已經纏上了少年的腿，把他往水里拖，少年嗆了好幾口水，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
丁小魚腦子一片空白，轉身就往博物館跑。她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孩子被吃掉吧？
她沖進大門，一眼看到青銅器廳門口那把生了銹的鑰匙——剛才她隨手扔在門邊了。她彎腰撿起來，鑰匙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幫我一把行不行？”她對著空蕩蕩的大廳喊，“就一把！”
博物館靜悄悄的。**石地面映著她慌張的影子，頭頂的燈晃了晃，滅了兩盞。
丁小魚咬牙攥緊鑰匙，轉身又沖了出去。她跑回河邊時，那怪物已經把少年拖到了河中央，水面翻涌著暗紅色的血沫。岸上的老頭跪在地上哭，其他人縮成一團。
丁小魚深吸一口氣，舉起那把銹鑰匙，沖著河里的怪物聲嘶力竭地喊：“哎！丑八怪！看這邊！”
那怪物竟然真的停了動作，三角形的腦袋緩緩轉過來，一雙豎瞳盯住了她。
丁小魚腿肚子打顫，但舉著鑰匙的手沒放下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賭什么，也許是博物館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也許是那張館長證給了她某種莫名其妙的底氣。
怪物松開少年，猛地朝她這邊躥來，帶起一道水箭。
丁小魚下意識把鑰匙往前一擋——
“嗡。”
一聲低沉的震顫從鑰匙上擴散開來，空氣里蕩開肉眼可見的波紋。那怪物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叫，整個身體被彈飛出去，砸在河面上濺起丈高的水花。
等水花落下去，河面平靜了，怪物不見了。只有那個少年還漂在河中央，一動不動。
岸上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丁小魚，包括那個哭嚎的老頭。
丁小魚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她看著手里那把鑰匙，銹跡斑斑，平淡無奇，跟剛才一模一樣。
“看什么看？”她嗓子發干，“還不救人？”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七手八腳把那少年撈了上來。少年嗆了一肚子水，但還活著，咳了半天吐了好幾口渾水，總算緩過氣來。
老頭撲過來抱著少年又哭又笑，然后猛地抬頭看向丁小魚，嘴唇哆嗦著：“仙、仙人……多謝仙人救命！”
丁小魚：“？”
其他人也跟著跪了一地，“仙人”長“仙人”短地喊起來。
丁小魚低頭看了看自己——毛絨睡衣，棉拖鞋，手里一把生銹鑰匙。這造型怎么也不像仙人吧？
但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虔誠得跟看神像似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扭頭看了一眼博物館的方向，那座灰撲撲的建筑安安靜靜地立在霧里，像個沉默的老者。
“先……先把他送回去吧。”丁小魚干巴巴地說，“找個大夫看看。”
老頭忙不迭點頭，背著少年往茅屋那邊跑。丁小魚跟在后頭，攥著鑰匙的手心全是汗。
她終于確定了一件事——這座博物館，絕不只是“破”那么簡單。
而那些展品上寫的“嚴禁觸摸”，看來也絕不是開玩笑的。
她想起青銅器廳里那尊司母戊鼎，還有陶瓷廳里那些碎得拼不起來的瓶瓶罐罐，心臟砰砰跳起來。
如果一把生銹的鑰匙都這么厲害……
那里面那些完整的東西，得是什么級別？
丁小魚咽了口唾沫，回頭又望了一眼博物館的方向，灰霧繚繞中，那兩扇木門的門縫里透出一線幽幽的光。
像是在對她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