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綿綿的午后,陸時安站在***,粉筆在黑板上落下最后一句詩:“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教室里三十九個女生抬頭看他。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個女生偷偷舉起了手機。
陸時安沒回頭。他在黑板右側寫完最后一個字,粉筆擱進槽里,轉過身。視線掃過第三排第五列的時候,停了不到一秒。
“手機交上來。”
女生手一抖,手機啪嗒掉在地上。她撿起來,跑到***放下,低著頭溜回座位。教室里壓著幾聲響動,有人沒憋住笑。
“作業是一篇關于春天的隨筆,下周一交。”陸時安合上課本。
“老師——”前排扎馬尾的女生立刻舉手,“周末能去圖書館找您請教作文嗎?”
“周六下午有輔導課。”
“那您會去圖書館嗎?聽說您經常待到很晚……”
“***。”陸時安看了她一眼。
女生縮回去,沒再問了。
陸時安走出教室。走廊里幾個女生靠著窗臺聊天,他走過的時候說話聲壓下去,背后傳來幾聲偷笑。他沒當回事。上輩子他長相普通,扔人堆里沒人會多看一眼,早習慣了不被注意。這輩子換了一副皮囊,走在路上總有人回頭,他到現在也沒完全適應。
校長辦公室里,陳校長放下茶杯,往杯子里續了熱水:“市里的青年教師比賽,學校想推薦你。”
“我才來一年。”陸時安在沙發上坐下。
“成績年級第一,學生也喜歡你。”陳校長從抽屜里抽出一張報名表,壓在茶杯旁邊,“你這一年變化挺大,比以前穩多了。對了,***昨天打電話來,問你周末回不回去吃飯。”
陸時安垂下眼。
一年了。從那個雨夜在醫院醒過來算,整一年。
他記得那天晚上。原主的身體在浴缸里泡了太久,水涼透了。他醒的時候渾身發抖,手腕上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浴缸邊散著幾個空藥瓶,標簽被水泡爛了。他撐著邊沿站起來,腿軟得打晃。走到洗手臺前,抬頭看了一眼鏡子,愣住了。
鏡子里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年輕,好看,眉眼清俊,但跟他上輩子那張臉沒有半點關系。他湊近看了看,又退后一步,確認這不是幻覺。然后他看見了眼睛里的東西——不是他的。那雙眼睛里全是死氣,是另一個人活夠了留下來的。
后來他才知道原主的事。追秦家的大小姐,死纏爛打,被秦家保鏢打斷兩根肋骨,在醫院躺了三個月。父母賣了房子替他賠秦家的“精神損失費”。出院以后還是不肯放手,學校辭退了他,鄰居在背后指指點點,父母跟他斷了往來。最后是那個雨夜,浴缸,刀片。
陸時安摸了摸左手腕。那道疤已經褪成淺粉色,不細看注意不到。
他上輩子也快死了。三十歲,沒親人,福利院長大。沒人給他撐傘,自己跑了快三十年。警校出來進了刑偵隊,干了八年,從現場勘查到預審結案,命案經手了四十多起。后來租房,考證,攢夠首付,認識了一個女人。她不逛商場,不買包,生日那天他說出去吃,她講在家炒兩個菜就行。他當真了。他攢了十年的錢,給她買了一條她自己不舍得買的項鏈。
然后他查出了癌癥。
確診那天從醫院回來,他坐在客廳里,把診斷書擱在茶幾上。她看了很久,沒說話。他以為她在想怎么陪他把這關熬過去。她在想怎么走。三天后她收拾東西,留下一句“我們不合適”,走了。走之前把他卡里的錢轉得干干凈凈。
他沒報案。恨是有的,但更多是惡心,那種從胃里反上來的、壓不下去的惡心。
干了八年刑偵,審過幾十個把人逼上絕路的兇手,結果自己被個女人騙得底掉。化療做到第三回,吐完血,他盯著馬桶里那攤暗紅,突然想起她那天坐在沙發上,手指在診斷書上敲了敲,像在算他還能活多久。
他當時沒說話,后來也沒再提。骨轉移疼起來,他咬著牙想,這賬記著也沒意思——反正都要死了。可真從天臺跳下去那一秒,他腦子里閃的不是她,是福利院院長臨走前那句“好好活”。
干了八年刑偵,審過幾十多起命案的兇手,到頭來讓一個女人騙得底掉。
福利院早就散了,院長前幾年也走了。他沒給誰打電話。骨轉移的疼往骨頭縫里鉆,喘口氣都得咬著牙。
他在醫院廁所吐了血,擦了把臉,上了天臺。
天臺的風大得站不穩。他站了很久,腦子里過了一遍審訊室的日光燈,過了一遍那些再也開不了口的被害人,最后停在院長走之前拉著他的手說的那句“好好活”。往下跳的時候心里很平。沒崩潰,沒絕望,就是覺得這輩子太長,該看的看夠了,該扛的扛完了,想歇一歇。
然后他醒了。
第一個念頭:沒死成。第二個念頭:有人在哭。原主母親撕心裂肺的哭聲從病房外面傳進來,隔著一道門,聽得他胸口發緊。
他花了三天搞清楚這具身體是誰,搞清楚這個世界女人比男人多十倍。然后他坐在窗邊,曬了三天太陽。
三天以后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光,心里冒出一句:賺了。
他不怨誰。恨是恨過,惡心是真惡心過。但重來一次,那些東西都隔著一層,像是上輩子的事了。秦明月——原主愛得沒底線,沒尊嚴,沒退路。陸時安翻著那些殘存的記憶,理解不了。但秦明月沒做錯什么。不喜歡一個人,拒絕了,天經地義。
這條命是撿的。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陸老師?”陳校長叫他。
陸時安抬起眼。
“比賽的事你考慮一下,不急,下周五之前給我答復。”
“好。”陸時安站起來。
從辦公樓出來,雨停了。操場上有幾個女生在打羽毛球,笑聲隔著半個操場傳過來。陸時安沿著走廊往回走,經過教師辦公室,門虛掩著,里頭幾個女老師正在說話。
“……秦家那位大小姐訂婚了,跟周家的二小姐。”
“婚禮定在明年春天。”
“說起來,陸老師以前……”
話斷了,壓低了笑聲。陸時安腳步沒停,鞋底踩著濕漉漉的地磚走過去,影子從門縫漏出的光里滑了一下。里面的聲音全停了。
他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臺上那盆綠蘿是一年前搬來的,藤蔓拖到地上,新抽的嫩葉還沒完全展開。陽光從云層里掙出來,打在對面教學樓的紅磚墻上。
他倒了杯水,翻開教案。筆尖落在紙上。
這個世界男人少,在女高當男老師更扎眼。學生喜歡他,一半是因為課講得清楚,另一半是因為這張臉。他上輩子長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著,早習慣了不被人注意。現在這張臉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看,他有時候會忘了這件事,直到學生偷偷舉手機,或者走廊里那些壓低的笑聲。他不覺得這張臉是自己的,照鏡子的時候偶爾還會愣一下。
上輩子審訊的時候,長相普通是優勢。嫌疑人面對一個扔進人堆里找不到的**,放松得快。他靠的是磨——反復看卷宗,反復比對口供里的漏洞。沒人會被他那張臉嚇到,也沒人會低估他,因為他們根本不注意他。現在不一樣了。
育組的趙老師約過他三次,他全推了。這回聚餐,趙老師喝高了,胳膊搭他肩膀上,酒氣噴得他側臉發燙。
“陸老師,不是我說你——”她舌頭打了個結,笑得有點飄,“年紀輕輕的,跟個和尚似的……該不會,那方面不行吧?”
滿桌人哄一下笑開。有人拿筷子敲碗,有人低頭扒飯,眼神卻全往這邊飄。
陸時安沒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涼了,澀得發苦。他抬眼看了趙老師一下——就一下。
趙老師的笑僵在臉上,手從他肩膀上滑下去,抓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再沒接話。
后來聽人說,趙老師私下嘀咕,說他那眼神不像生氣,倒像在打量什么……反正,后背發涼。
打那以后,沒人當面再開這種玩笑。背地里的話,從來沒斷過。
“陸老師!”一個女生探進頭來,“劉主任讓我來拿月考卷子。”
“桌上,紅色文件夾里。”
女生拿了卷子沒走:“下周春游您去嗎?**說您不去她也不去了……”
陸時安笑了一下:“我去不去跟她有什么關系?”
“她說您不在就沒意思了。”
“我會去的。**室吧。”
女生跑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遠了。陸時安靠回椅背歇了一會兒。窗外光線越來越亮,綠蘿的葉子泛著油光。
手機震了一下。
母親發來微信:“安安,這周末你張阿姨家的女兒從國外回來了,一起吃個飯?”
他打字:“媽,這周學校有事,下周回。”
母親秒回:“好好好,按時吃飯,別熬夜。”
他放下手機。風從窗戶灌進來,帶著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氣味。他重新拿起筆,手機又亮了。陸晚的消息:“安安,你晚上回那邊的話,帶傘了嗎?我剛路過你們那條街,好像又要下雨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她永遠知道他缺什么。從小到大,一直這樣。他回了一行:“帶了。姐你別繞遠路了。”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寫教案。
風把綠蘿的藤蔓吹得晃了一下。他寫著寫著,筆停了。
哪里不對。那種感覺輕得很,像審訊室里嫌疑人說了一句挑不出毛病的話,但就是有根弦被撥了一下。
陸晚問的是“你晚上回那邊的話”。她怎么知道自己要今晚回那邊?自己這周住學校宿舍,沒跟她提過要回去呀?。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放下,繼續寫字。大概是想多了。干了八年刑偵,看什么都像案子,這毛病得改。
三公里外,寫字樓里。陸晚坐在辦公桌前,電腦屏幕亮著,畫面切成了四個監控窗口——陸時安住的單元樓入口、小區側門、校門口那條梧桐道、教學樓走廊拐角。幾個攝像頭裝得極偏,被樹枝和廣告牌擋著,不湊到跟前根本發現不了。
手機擱在電腦旁邊,地圖軟件開著,一個綠色的小圓點停在他在的位置上。她沒看桌上的文件,視線釘在監控畫面上。
校門口那條道空蕩蕩的,只有零星幾個學生往外走。她拿起手機,把綠點的坐標放大,看了一眼前后街道的俯視圖,然后放下,鎖了屏。
咖啡涼透了。她端起來抿了一口,苦味在舌根散開。
窗簾被夜風掀起一角,她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街道,把監控窗口一個個最小化,關掉屏幕。辦公室暗下來,只剩主機指示燈在黑暗里一明一滅。
她靠在椅背里沒起身。窗外有車燈掃過,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沒了。
精彩片段
書名:《轉生女尊她們看我的眼神不對》本書主角有陸時安李月月,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宇華笙”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春雨綿綿的午后,陸時安站在講臺上,粉筆在黑板上落下最后一句詩:“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教室里三十九個女生抬頭看他。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個女生偷偷舉起了手機。陸時安沒回頭。他在黑板右側寫完最后一個字,粉筆擱進槽里,轉過身。視線掃過第三排第五列的時候,停了不到一秒。“手機交上來。”女生手一抖,手機啪嗒掉在地上。她撿起來,跑到講臺上放下,低著頭溜回座位。教室里壓著幾聲響動,有人沒憋住笑。“作業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