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蘇嫵蹲在妖界民生管理局的食堂里，對著面前那碗寡淡的白粥陷入沉思。
她活了整整兩千九百七十二年，見過天庭崩塌、見過滄海桑田、見過無數朝代更迭，卻從未見過如此喪心病狂的文件。
“關于促進千年以上高齡妖族婚戀生育的若干規定?！?br>蘇嫵把文件翻到第二頁，上面赫然寫著：凡年滿一千周歲且仍處于單身狀態的注冊妖籍人員，即日起納入強制婚戀考核范圍。考核周期為三個月，考核內容包括但不限于每月至少四次有效約會、兩次曖昧互動、一次心動進度評估。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考核不合格者，扣發全年俸祿，取消人間美食通行資格，強制閉關三個月，不得參與任何娛樂活動。
蘇嫵的手抖了。
她的俸祿是她全部的生活來源，她的美食通行證是她活著的意義，而她最怕的就是被關起來——三千年的老妖，什么沒見過？唯獨受不了孤獨。
“憑什么?。　?br>隔壁桌的桃花妖已經哭出聲來，粉色的花瓣掉了一地。
食堂里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像極了人間菜市場。有老妖拍桌子罵娘，有老妖抱頭痛哭，還有幾個千年蛇妖已經開始商量集體跑路。
蘇嫵沒有罵，也沒有哭。
她只是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開始算賬。
全年俸祿十二萬妖幣，折合***大約六萬塊。如果扣光，她就付不起房租，吃不起火鍋，買不起奶茶，甚至連樓下那家三塊錢一根的烤腸都吃不起。
美食通行證一旦被封禁，她就再也進不了人間那些藏在巷子深處的**館子、路邊攤、**檔、深夜大排檔。
至于強制閉關——她光是想想就覺得窒息。
兩千多年前她被封印過一次，整整五百年沒人說話，出來的時候差點不會張嘴。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
蘇嫵放下手機，端起白粥一飲而盡，眼神堅定得像要去赴死。
這婚戀考核，她必須過關。
上午八點，民生管理局準時召開緊急動員大會。
局長姓胡，是一只修煉***的黃鼠狼，此刻正站在臺上唾沫橫飛地宣講新**的重要意義。
“同志們！妖界的未來就靠你們了！咱們妖族人口連年下滑，再這樣下去就要滅絕了！你們這些千年老妖，一個個只顧著修仙養老，一點都不考慮族群延續——”
蘇嫵坐在最后一排，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太了解這種話了。無非就是畫大餅、扣**、道德綁架，跟人間那些天天喊“狼性文化”的老板一模一樣。
“所以從今天起，所有符合條件的同志必須在系統內完成匹配登記！”胡局長拍著桌子，“一個月之內找到合適的對象，開始正式交往！誰要是敢消極怠工，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臺下鴉雀無聲。
蘇嫵終于抬起頭，舉起手。
胡局長一愣：“蘇嫵同志，你有什么意見？”
“有。”蘇嫵站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場都能聽見，“我想問局長幾個問題。”
胡局長警惕地看著她：“你說?！?br>“第一，咱們局里適齡女妖和男妖的比例是多少？我昨天查過數據，女妖比男妖多出將近一倍。請問剩下那一半女妖去哪兒找對象？去人間拐嗎？”
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后爆發出低低的竊笑聲。
胡局長的臉色變了。
蘇嫵繼續說：“第二，考核標準是誰定的？每月四次有效約會，每次不低于兩小時，還要提供消費憑證和聊天記錄截圖。請問這些約會經費誰出？局里報銷嗎？”
“這個……這個可以自行協商……”
“那就是不報銷?！碧K嫵點點頭，“第三，心動進度怎么評估？誰來評估？用什么標準？是不是要我們每個月交一篇戀愛心得，再附上對方的親筆簽名證明？”
胡局長的額頭上冒出了汗。
蘇嫵笑了笑，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家常：“局長，我不是反對脫單。我是反對被人按著頭脫單。您要是真想幫大家解決問題，不如先把局里的加班費結了，再把食堂伙食改善一下，最后把那套‘只要你努力就能找到對象’的雞湯收起來——畢竟您是黃鼠狼，不**?！?br>全場哄堂大笑。
胡局長氣得胡子都在抖，但偏偏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蘇嫵坐回座位，心情好了不少。
她知道這樣懟領導沒什么好處，但她不在乎。反正她這輩子最大的原則就是不內耗——有火當場發，有仇當場報，絕不憋在心里**。
至于后果？
大不了就是被穿小鞋唄。反正她已經被穿了三千年的小鞋，早習慣了。
散會后，蘇嫵被單獨叫進了局長辦公室。
胡局長坐在辦公桌后面，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吃了一斤苦瓜。
“蘇嫵同志，你剛才在會上說的那些話，我可以不計較。但是，”他加重語氣，“考核你必須參加。這是上面的死命令，誰也躲不掉?！?br>蘇嫵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問：“那我有什么選擇嗎？”
“有。你可以選擇隨機匹配，也可以選擇自己找。但是必須在三天內完成配對登記，否則按缺考處理，直接判定不合格。”
蘇嫵沉默了。
三天之內找個對象？
她活了快三千年，連手都沒跟別人牽過。讓她三天脫單，還不如直接扣她工資來得痛快。
“還有一個辦法?！焙珠L忽然壓低聲音，“系統里有幾位同樣面臨考核的高階妖族，我們可以幫你優先匹配。他們的資料我已經調出來了，你看看有沒有感興趣的。”
蘇嫵接過平板電腦，劃了幾下。
全是些千年以上的老妖怪，個個修為深厚，但資料上的照片一個比一個愁眉苦臉，明顯跟她一樣是被逼無奈才來登記的。
她正準備隨便挑一個應付了事，手指忽然停住了。
最后一份資料的編號很奇怪，是一串她看不懂的符文序列，而不是普通的數字編碼。
她點開看了一眼。
姓名：陸硯。
種族：龍族。
年齡：不詳。
修為等級：不詳。
工作單位：妖界民生管理局基層**員。
個人簡介：無。
蘇嫵盯著那個“不詳”看了半天，又看了看那張模糊到幾乎看不清五官的照片，心里冒出一個念頭。
這人要么是個廢物，要么是個大佬。
如果是廢物，那正好——兩個廢物湊在一起糊弄考核，誰也不嫌棄誰。
如果是個大佬……
蘇嫵瞇了瞇眼，把資料遞給胡局長：“就他了?！?br>胡局長接過來一看，表情有些古怪：“你確定？這個陸硯……怎么說呢，他在局里的名聲不太好。聽說特別高冷，不愛說話，也不合群，來了這么多年連個朋友都沒有。”
“太好了。”蘇嫵由衷地說。
不愛說話，意味著不會煩她。
不合群，意味著不會到處八卦。
高冷，意味著不會對她產生多余的感情。
這不就是完美的演戲搭檔嗎？
胡局長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幫她提交了匹配申請。
蘇嫵走出局長辦公室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系統提示：您的相親匹配已成功，配對對象為陸硯（龍族），請于三個工作日內完成首次約會，并上傳相關記錄。
她看了一眼消息，隨手把手機塞進口袋。
不就是演戲嗎？
她活了快三千年，什么戲沒演過？
當天晚上，蘇嫵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窗外是人間的萬家燈火，霓虹燈閃爍不停，遠處還能聞到**攤飄來的孜然味。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匹配對象的聊天窗口。
對方的頭像是一片空白，昵稱只有一個字：陸。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發了條消息過去。
“你好，我是蘇嫵。咱們的匹配結果你應該也收到了吧？有空的話，明天下午見一面？”
消息發出去之后，她等了十分鐘，沒有回復。
又等了半小時，還是沒有回復。
蘇嫵撇撇嘴，把手機扔到一邊。
行吧，果然是個高冷的。
不過沒關系，反正她也不需要對方熱情。只要能在考核期內配合她完成任務，等考核一結束，兩個人各奔東西，誰也不欠誰。
她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手機忽然亮了。
蘇嫵拿起一看，是那個人的回復。
只有一個字：“好?！?br>蘇嫵盯著那個字看了三秒鐘，忍不住笑了。
這人還真是惜字如金。
她打了個哈欠，把手機放在枕邊，翻身睡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反正不管怎么樣，她的工資絕對不能少，她的美食絕對不能丟，她的自由絕對不能被人拿走。
誰敢攔她，她就讓誰見識見識什么叫三千年的白澤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