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大刁已經三天沒吃飯了。
他蹲在長安城西市的墻角，面前擺著一根竹竿，竹竿上掛了塊發(fā)黃的布，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算命。布角被風撕開了一道口子，像條舌頭，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西市很熱鬧。賣胡餅的攤子就在對面，芝麻烤焦的香味一陣一陣往這邊飄。旁邊殺羊的屠戶剛剁下一根羊腿，血水順著案板滴答滴答往下淌。呂大刁咽了口唾沫，肚子配合地叫了一聲，又長又響，跟拉風箱似的。
他把竹竿往前挪了半寸。沒用。
又把布條正了正。還是沒用。
日頭從東街口挪到了頭頂，又從頭頂挪到了西邊的屋檐上，他的碗里總共進了三枚銅板。三枚。連一碗最賤的素面都買不起。他還得留一枚明天買水喝，剩下兩枚——算了，兩枚能干啥？買根蔥都得搭上臉皮去求人。
他低頭扒拉碗里那三枚銅板，心里盤算著今晚是去破廟睡還是直接睡這墻角。破廟能擋風，但那條流浪狗占了窩，上回他進去了，狗沖他呲了一排白牙。
"算了，跟狗搶窩算什么本事。"呂大刁嘀咕了一句，把竹竿往肩上一扛，準備收攤。
就在這時候，系統的聲音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
叮——天機系統綁定完成。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微弱，正在注入基礎能量……注入完成。宿主請注意，您已獲得"天機之眼"，可觀測眾生命劫因果。
呂大刁愣了一下，張嘴打了個嗝，然后用力拍了拍耳朵。
"餓出幻覺了？"
溫馨提示：本系統非幻覺。您是否想體驗首次觀測功能？只需意念一動即可開啟。
他盯著對面的胡餅攤，那個胖老板正在往烤爐里貼餅，油滋滋的。呂大刁一咬牙，意念一動。
系統界面在他眼前展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來不及細看，正中間飄著一行醒目的數字：當前功德0。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功德可通過劇透天機獲取。
"劇透……天機？"呂大刁瞇了瞇眼，掃了一眼旁邊殺羊的屠戶——屠戶腦袋頂上飄著一行半透明的字："三日后切羊時切到手指，流血不止，但無性命之憂。"
他又扭頭看向賣菜的老太婆："明日菜筐被馬車撞翻，損失三文錢。"
再看向對面胡餅攤胖老板："三日后老婆回娘家，獨自帶孩子七日，夜夜失眠。"
呂大刁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根破竹竿，又看了看布條上歪歪扭扭的"算命"二字。
"系統，"他咽了口唾沫，"這玩意兒……我真能看？"
只要您愿意。但劇透天機會累積"天譴值"，請謹慎使用。
"天譴值是什么？會天打雷劈？"
詳細說明請累積功德后解鎖。當前建議：先活下去。
呂大刁盯著胡餅攤上冒熱氣的餅，肚子又響了一聲。他深吸一口氣，把竹竿重新插回墻角。
他決定先試試。
"那位老爺！"他朝一個路過的錦衣漢子招手，"您印堂發(fā)黑，近日怕有血光之災啊！"
錦衣漢子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一個叫花子，還看相？"
呂大刁挺了挺胸："不看相不要錢，您要是覺得不準——"
"滾。"
錦衣漢子一巴掌把他的竹竿扇歪了，頭也不回地走了。呂大刁扶正竹竿，看著那漢子的背影，系統自動彈出了一行字："此人三日后在賭場贏錢，但出門被打劫，破了財又見了血。"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人已經走遠了。
"急啥呢……"他咕噥了一句，低頭去看自己的碗——剛才那漢子一巴掌扇過來，竹竿帶翻了碗，三枚銅板滾了兩枚進排水溝，剩一枚孤零零躺在地上。
他的臉抽搐了一下。
"……我恨有錢人。"
天色暗了，西市的攤販開始收攤。賣胡餅的胖老板把最后幾個餅用油紙包好，呂大刁蹲在三丈外的墻根，盯著那油紙包，眼睛一眨不眨。胖老板瞧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把包好的餅又放下了，轉身走了。
呂大刁看著那個餅，猶豫了三秒鐘。然后他站起來，準備過去撿——好歹是涼的，但涼的餅也是餅。
他一抬頭，愣住了。
對面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個人。
紫金冠，明黃袍，腰上掛著塊巴掌大的玉牌，玉牌上的紋路他看不清楚，但月色下泛著一層幽幽的光。這人身材高大，面寬額闊，一雙眼睛微微瞇著，看上去五十來歲，但氣色很好，透著一股子說不清的……貴氣。
呂大刁認得這身料子。西市最大的綢緞莊掌柜說過，那種暗紋錦，一匹三百兩。三百兩，他就算天天給全長安的人算命也掙不出來。
那人背著手，慢悠悠走到呂大刁面前，低頭看了看地上寫著"算命"的布條，又看了看他的竹竿，最后看了看他烏漆嘛黑的臉。
"先生，"那人開口了，聲音低沉穩(wěn)重，"給我算一卦？"
呂大刁的肚子在那一刻不爭氣地又響了。他僵著臉擠出一個笑來："……算卦可以，先付錢。"
那人從袖子里摸出一塊碎銀，隨手丟進了呂大刁的碗里。"叮"的一聲，銀子砸在碗底上，碗都晃了兩晃。呂大刁低頭一看，那銀子少說有三兩。
三兩銀子。夠他吃三個月素面。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碗。
然后系統的警報聲就在他腦子里炸開了。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危目標！天機之眼強制啟動——
呂大刁愣了一瞬，眼前那人的頭頂憑空浮現出一行猩紅的字，字是血色的，一筆一畫像刀子刻進去的，還在往下淌——
"東海龍王敖廣，七日之后午時三刻，斬首于涇河之畔。"
后面還有一行小字："天庭密令，天機不可泄。"
呂大刁的腦子嗡了一下。他猛地抬頭看那人——紫金冠，明黃袍，眉眼之間確實與市井畫冊里的龍王有幾分相似。那人正笑盈盈地看著他，等他開口。
"……先生？"龍王又催了一聲，"算不算？"
呂大刁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塊棉花。
他左手死死掐著右胳膊的肉，掐得生疼才勉強讓自己沒當場跪下去。系統在腦子里瘋狂跳彈窗，什么"高危預警""因果鎖定""泄密懲罰"一堆字疊在一起，他根本來不及看。但他看見了最頂上那行最大的字——
"眼前之人，七日當斬。"
他咽了口唾沫。
龍王還在等他，笑容溫和，眼神里帶著幾分閑逛的興致。"怎么，先生看出來了？直說無妨。"
呂大刁深吸了一口氣。
他腦子里只有一件事——那三兩銀子還在碗里。如果他現在跑，銀子肯定拿不走。如果他不說點什么，這個龍王可能翻臉。
他說了。
"……您七日后有一劫。"
話一出口，系統彈出一個窗口，功德從0跳到了1。他沒空管這個。
龍王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又笑了："什么劫？"
呂大刁盯著他頭頂那行血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午時三刻，涇河之畔。"
"斬。"
最后一個字落地的時候，西市忽然起了一陣風。風從街口灌進來，卷著地上的爛菜葉和碎紙片，打著旋從他倆中間穿過去。街邊的燈籠晃了晃，龍王身后三丈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了一陣，然后又停了。
世界安靜了一息。
龍王的笑容還在臉上，但嘴角的弧度沒變，眼睛里的光卻一寸一寸地冷下去了。他盯著呂大刁，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你再說一遍。"
他的語氣變了。不是剛才那個閑逛的有錢人，而是一種從骨子里壓出來的、帶著顫音的低吼。
呂大刁的手在抖。但他沒跑。
他看著龍王那張發(fā)白的臉，看著他那雙眼睛里面慢慢漫上來的恐懼，忽然覺得——他這輩子可能只有這一次機會了。面前的碗里，那三兩銀子還在月光下泛著光。
"我說，"他一字一頓，"七日后，午時三刻，涇河之畔，您要——"
龍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又大又燙，指甲幾乎嵌進肉里。"你是什么人？"龍王的聲音又低又急，"誰派你來的？"
系統彈出一串字："請勿透露宿主身份。"呂大刁在心里罵了一句，嘴上說："……我就是個算命的。您讓我算的。"
龍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西市的燈籠全滅了。不知是哪陣風吹的，整條街只剩下月光照著兩個人的影子。龍王松開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后，東海之主，統領四海十萬水族的一方霸主——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泥地里。
"先生！"
他的額頭抵在地上，聲音悶悶地從泥里傳上來。"先生救我！"
呂大刁低頭看著他。
手腕還在疼，被掐過的地方肯定青了。風又吹過來，他那只寫著"算命"的破布條在他腦袋邊上嘩啦嘩啦地響。碗里那三兩銀子安安靜靜地躺著，被月光照得白亮亮的。
他蹲下來，把碗端起來，把那三兩銀子揣進懷里。然后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那個孤零零的"功德+1"，又看了一眼龍王伏在地上的背影。
"起來吧，"他說，"先給我買碗面。"
系統在他腦子里幽幽地彈了一條提示——
恭喜完成首次劇透！功德+1。當前余額：1點。溫馨提示：一碗素面需消耗3文。您的余額為1功德，暫不可兌換，請再接再厲。
呂大刁面無表情地關了提示窗。
他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