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白水癥，沒有情緒，對什么都淡得像水。
軍訓結束后，第97次被人罵沒有心。
我也依舊淡淡地低著頭。
沈亦之第97次把我護在身后。
“閉嘴，她就這樣，我喜歡。”
陳惜月也開團秒跟。
“關你屁事？我們小眠淡怎么了，淡才高級。”
我以為，雖然我淡淡的。
但只要他們在，就會順順的。
直到我請假后提前回校。
看見操場上兩個熟悉的身影。
他輕吻在她的額頭。
“你回宿舍吧，小眠一個人回校不安全，我去接她。”
她嬌嗔著推了他一把。
“用你說？本友寶女早就幫她叫好車了。”
“她沒有心的，你不去她也不會生氣，再陪陪我……”
我怔在原地。
人生中第一顆眼淚砸落下來。
因為沒有情緒，所以72分的志愿被改成二本。
說反正我考上也不會高興，不如和他們一起。
因為沒有情緒，所以我媽去世，他們一覺睡到葬禮結束。
說反正他們不來，我也不會難過。
無數回憶襲來，我一陣眩暈，摔趴在地。
淡了十八年的我。
在第98次，終于感受到了心痛。
……
我狼狽地趴在地上，透過模糊的淚眼，
點開郵件，接受了國外的全額獎學金。
二人聽見聲音，幾乎同時沖了過來。
沈亦之慌忙捧起我的臉。
“摔到哪里了？怎么這么不小心！”
我木然抬頭。
他看見我臉上的濕痕，眼里劃過一絲驚訝。
我怔怔地盯著他指尖的水漬。
不禁浮起一抹苦笑。
是啊，我沒有心。
又怎么會哭呢。
陳惜月很快回過神，從包里翻出碘伏，仔細擦拭。
“先消毒吧，別感染了。”
沈亦之心疼地扶我靠在他身上。”我帶你去醫院。”
話音剛落，陳惜月神色暗了一瞬。
下一秒，她擦拭的動作突然加重。
堪堪止住的血再次涌出。
我痛呼出聲，沈亦之卻愣了愣。
“照眠，你能感覺到痛了？”
在此之前，我不光沒有情緒。
就連痛覺，也淡得像水。
所以陳惜月燙傷后。
盡管知道異體移植的皮膚會很快代謝，
沈亦之也堅持讓我每月給她植皮。
“反正你也不會痛，讓她少受點罪不好嗎？”
如今感官恢復，全身疤痕如螞蟻啃噬。
我卻不能喊一句痛。
我強壓下眼眶酸澀，揚起一個淡淡的笑。
“沒有，只是怕血。”
陳惜月滿臉歉意，胡亂拿紙幫我擦干凈。
然后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對不起啊照眠，我不是故意的。”
“但是我碘伏過敏，幫你擦的時候不小心沾到了。”
“你能不能忍一忍，讓他先送我去醫院？”
我看著沈亦之只能載一人的電瓶車。
以為他會直接拒絕。
但他卻沉默著，為難地皺起眉。
我嘆了口氣，像過往無數次一樣垂下眼。
“帶她去吧，我沒事。”
沈亦之還想說什么，我先一步開口。
“反正我沒有心，也不會痛，對吧？”
我撐著身子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去了校醫院。
包扎完以后，迎面撞上來接我的他們。
“她今天好像哭了，會不會已經恢復了？”
“怎么會，都傷成那樣了，流點生理性淚水也正常。”
見我出來，陳惜月愣了愣，往我手里塞了一對耳環。
“我記得你一直喜歡這個，就當我給你賠罪。”
高中時，沈亦之帶我去飾品店挑禮物。
我心中久違地泛起微小波瀾，
以為暗戀的少年是慶祝我的生日。
但第二天上學，它卻出現在陳惜月的耳朵上。
“給你了你也是那張死人臉，我才不給你。”
那天過后，我的白水癥就越來越嚴重。
痛覺也越來越淡。
我輕輕接過，淡淡地說了句謝謝。
二人臉色頓時輕松。
我抬腳準備離去。
護士卻皺著眉，從診室走了出來。
“陳惜月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