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明知無人回顧,誰能初心不負
心衰瀕死的前一刻,我用盡最后的力氣撥通了120。
巧合的是,接線員正是被我從孤兒院一路供養到穿上白大褂的妻子。
電話接通,我只能發出抽氣聲,艱難地吐出“救我”兩個字。
可回應我的,卻是一聲嗤笑。
那是她那個寶貝師弟的聲音,他貼在聽筒旁嘲諷:
“師姐,林哥這也太入戲了吧?為了把你騙回去,連裝心臟病這招都用上了?”
這句挑撥,瞬間點燃了妻子的怒火。
“顧深,你鬧夠了沒有?!”
“我警告過你不要再裝了!
你知不知道你故意報假警占用急救通道,是在**真正需要救命的人!”
說罷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大口喘息著,望著天花板。
原來在她眼里,我的求救,只是一場可笑的爭風吃醋。
......
“顧哥,你這戲演得也太逼真了吧?”
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
我睜開重若千鈞的眼皮。
溫言正站在我的病床前。
他手里把玩著我那個已經見底的便攜式制氧機的管子。
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
“連打120這種戲碼都用上了,師姐剛才差點就信了。”
他俯下身。
聲音壓得很低。
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可惜啊,我隨便找了個借口,她連看都沒來看你一眼。”
渾身的肺泡像是被填滿了堅硬的石子。
致命矽肺病晚期的劇痛。
讓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死死盯著他。
試圖伸手去奪那個氧氣面罩。
手腕卻被他一把按住。
“別急啊顧哥。”
溫言笑得惡劣:
“你這制氧機反正也是個道具,吸了有什么用?”
“還給我......”
我咬著牙。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粗砂。
“溫言,那是我的......”
“你的?”
他嗤笑一聲。
直接當著我的面。
將制氧機的導管一把拔了下來。
管子末端的接口扯破了我的嘴角。
一絲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嘶!”
我痛得蜷縮起身體。
他卻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張紙巾。
擦了擦手:
“顧哥,別怪我沒提醒你。
“師姐最討厭別人騙她。
“你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她回家,只會讓她更惡心你。”
我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
冷汗順著額頭砸在枕頭上。
惡心?
我相伴了十三年的妻子。
我傾盡半生積蓄供出來的急診科主任。
現在連我快因為窒息死掉了。
都覺得我是在騙她。
“你們在干什么?”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蘇清鳶穿著白大褂站在門口。
眉頭緊緊皺著。
溫言的臉色瞬間一變。
眼眶立刻就紅了。
他慌亂地退后兩步,捂著自己的手背:
“師姐,你別怪顧哥......
“是我不好。
“我想幫他整理一下床鋪,他可能覺得我礙眼,一生氣就......”
他故意露出手背上剛才不小心劃紅的一小片皮膚。
蘇清鳶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她大步走過來。
一把推開還在因缺氧而痙攣的我。
緊張地拉起溫言的手:
“疼不疼?”
溫言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
“不疼的,師姐你別生顧哥的氣,他也是太想見你了。”
蘇清鳶深吸了一口氣。
轉過頭。
那雙曾經滿是愛意的眼睛。
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顧深,你鬧夠了沒有?”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嘴角的血絲滴落在純白的床單上。
刺眼至極。
“我沒鬧......”
我看著她:
“清鳶,我真的病了。
“矽肺病晚期。
“我的肺每天都在硬化,我喘不上氣......”
“夠了!”
她厲聲打斷我。
眼里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顧深,你為了讓我回心轉意,連絕癥這種謊言都編得出來?
“你知不知道急診科的醫生有多忙!
“你占著一張留觀床位,就是在浪費醫療資源!”
我愣住了。
看著她絕情的臉龐。
心口那一陣一陣的鈍痛。
甚至蓋過了肺里的折磨。
“你覺得我是在騙你?”
我笑了。
笑得滿嘴都是苦澀的血腥味。
“蘇清鳶。
“我的病理報告,你哪怕認真看一眼......”
“我看過了!”
蘇清鳶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紙。
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眼角。
“輕度支氣管炎,長期吸煙導致的干咳!
“顧深,這就是你所謂的矽肺病晚期?
“買通外面的私人診所做這種假報告,你好意思拿到我面前來!”
我僵硬地垂下視線。
看著散落在被子上的那份報告。
上面的名字是我的。
可是數據,全都是偽造的正常指標。
我根本不抽煙。
我猛地抬起頭。
死死看向躲在蘇清鳶身后的溫言。
他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無聲地用口型對我說:
活該。
“怎么,沒話說了?”
蘇清鳶冷笑一聲:
“顧深,你以前只是控制欲強,現在竟然變得這么不可理喻。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裝死。
“我就必須像一條狗一樣,搖著尾巴回到你身邊?”
我呼吸一滯。
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說什么?”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難道不是嗎?
“當年你仗著供養過我,逼我跟你在一起。
“這十三年,你用恩情把我捆得死死的。
“我連跟師弟探討個病例都要向你報備!
“顧深,我受夠了!”
我的拳頭死死攥緊。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里。
當年。
明明是她紅著臉。
拿著醫科大學錄取通知書跑到我面前。
墊起腳尖親吻我的嘴角。
說她這輩子非我不嫁。
如今。
所有的深情都成了她口中的脅迫。
所有的付出都成了**。
我閉上眼。
強咽下喉頭翻涌的甜腥:
“如果我說,我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了呢?”
蘇清鳶冷笑了一聲。
拉起溫言的手轉身就走:
“那你最好死得干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