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是村里最有骨氣的人，他總說人窮志不窮。

可我清楚，他的骨氣都是做給別人看的。

城里來的扶貧干部陳老師說，要選一戶困難家庭的孩子去城里讀書。

管吃管住管學費。

大哥穿上唯一那件白襯衫站在院門口，一臉清高。

“窮也要窮得有骨氣，我不需要別人施舍。”

陳老師被他“骨氣”感動，連連點頭，準備離開。

我蹲在灶臺后面燒火，眼前忽然飄出發光的字。

大哥明明想**了！

陳老師連他以后考大學的生活費都攢好了！

他自己把機會推掉了！

我盯著“考大學”幾個字，心跳得厲害。

站起來喊了一聲：“陳老師，我想去！”

院子瞬間安靜。

大哥轉過頭，嘴角的笑差點沒繃住：

“二柱？你去城里念什么書？”

“留在家里幫爸媽多干農活才是正經。”

鄰居叔伯也拉我：

“人家選的是你哥！你湊什么熱鬧？”

我沒動，攥著燒火棍，又重復了一遍：

“陳老師，選我吧，我想讀書。”

全場都在笑我不自量力。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這次機會對我有多重要。

……

陳老師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剛說什么？”

我嗓子發緊，手指攥著衣角，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里：

“我說，我想去。”

蘇明遠從后面快步走上來，一把拉住我的袖子：

“二柱，你別沖動。”

“我知道你想走出去，可也別太讓人瞧不起你了。”

我爸也追了出來，臉色不好看：

“你這孩子添什么亂？”

“人家選的是你哥，你跑出來干啥？”

旁邊的鄰居抱著胳膊笑了一聲：

“二柱，人家明遠都拒絕了，你上趕著去算怎么回事？”

“你看看你那樣，褲腿還短一截，去了城里不讓人笑話？”

另一個也接話：

“這個二柱一看就是沖著城里好日子去的。”

“小小年紀心思這么重。”

笑聲在院子散開，眾人看我的眼神里滿是鄙夷。

我沒看他們。

我從蘇明遠手里抽出袖子，徑直走到陳老師面前：

“陳老師，我想跟您走。”

“如果可以的話，請您考慮我。”

陳老師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再過幾個月就是高考了。

村里攏共就兩個班，老師輪流教。

語文老師兼著歷史，數學老師兼著物理。

資料只有學校發的那幾本練習冊。

想多要一張卷子都得等縣里來檢查才有。

我很清楚，讀書這種東西不只是自己努力，資源同樣重要。

所以我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

眼前忽然浮出幾行發光的字。

大哥你就裝吧！這下好了，名額拱手送人。

這位陳老師自己就是從村里考出去的，他最欣賞有膽識敢爭取的孩子。

我盯著那兩行字，心跳得更快了。

陳老師看了我很久，然后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

他跟我平視著，聲音放得很輕：

“你真的很想去讀書？”

我用力點頭，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緩了一下才開口：

“對，我想讀書，我想走出這里。”

“我想自己選一次。”

陳老師笑了。

他伸手按了按我的肩膀，站起來說：

“好，我知道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蘇明遠，又看了看我爸：

“情況我了解得差不多了，這也不是件小事。”

“具體事宜我回去跟同事商量一下，到時候再來村里確認。”

說完他轉身出了院門，跟同事上了車。

院子里安靜了片刻。

蘇明遠站在原地，扶著我爸的胳膊。

他眼睛有點紅了，但還是一副很倔強的摸樣。

旁邊的人一下子全圍了上去。

“明遠你別難過，陳老師說了還要商量呢，最后肯定還是你。”

“就是，明遠你別往心里去。”

蘇明遠輕輕搖頭：

“我沒有很想去，我還是想留在家里陪著爸媽。”

他說著，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只是擔心二柱。”

“他看起來太著急了，我怕他到時候落空了，會受不了。”

我站在人群外面，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了膠的解放鞋。

落空？

誰給的自信一定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