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月薪九千，自詡是全家唯一的頂梁柱。

我連買杯九塊九的咖啡，都要受到他們全家輪番審判。

直到那天飯桌上，公公摔了筷子逼我縮減開銷，又砸我電腦罵我不檢點。

我一句話沒說，把記賬單掏出來攤在桌上。

一筆一筆，當著全家的面把這爛賬算得干干凈凈。

他們覺得我是免費保姆，行，這保姆我不當了。

......

婆婆每周來兩次，雷打不動。

周三上午十點，婆婆推門進來。

鞋都不換，在家里四處查看。

“沙發上玩具沒收，茶幾上有吃剩的零食渣，地板上還有根頭發。”

說著，她走到沙發坐下，掏出手機，“這周衛生太差，明顯沒弄干凈。”

我一邊盯著電腦一邊回復：“媽，一會兒我再拖一遍，昨天有點事就只拖了三遍。”

電腦屏幕里是周五要提交的翻譯稿子，現在才譯了三分之一。

果果蹲在旁邊搭積木，搭到第七塊嘩啦倒了，開始哭鬧。

我騰不出手，只能嘴上哄：“果果乖，媽媽馬上來。”

婆婆聲音突然拔高，“你能有什么事？整天在家閑著，收拾家里都收拾不利索？”

“媽，果果白天晚上都是我帶，我昨晚就睡了三個小時。”我說道，“兩個晚上合起來睡了不到六個小時，稿子我還要........”

“誰不是這么過來的？”婆婆不耐煩地打斷我：“我生李昊的時候，家里四口人，飯我做、衣服我洗、地我拖，還要買菜節省開支，哪像你，天天點外賣，我看你朋友圈前天又喝咖啡了。”

婆婆翻手機，手指劃拉兩下，屏幕懟過來。

是我前天發的那杯咖啡，配文“提神**”。

“這周你點兩次了！”

我沒吭聲。

婆婆坐在那繼續翻手機。

“上周給你打了65分，這周我來算算，地板扣0分，垃圾桶沒套袋扣0分，茶幾吃剩零食渣扣5分，玩具沒收扣5分，果果今天穿這么少，沒照顧好小孩再扣8分.....一共52分，不及格。”

“按規矩，不及格要重做。”

我愣了：“什么重做？”

“就是重做啊，上周你拖地扣了分，今天你又沒拖干凈，重新拖一遍，我看著。”

婆婆站起來，往廚房走，“拖把在哪兒？”

我站在原地，果果還在哭，“媽，能不能等會，我這個工作很急，等我……”

“什么工作？現在拖地把家里打掃干凈就是你的工作！”婆婆轉身呵斥。

見狀，我只得把果果抱起來哄了兩下，隨后去陽臺拿拖把。

婆婆跟在后面，像個監工。

“桶里水接熱的，涼水拖不干凈。”婆婆說。

婆婆目光跟著拖把走，“沙發底下，那邊角落，上次我看見有灰。”

拖完了客廳，婆婆說：“等會再把廚房拖了。”

我的胳膊酸極了，拖把在水桶里涮了兩下。

婆婆在客廳喊：“拖完廚房，把陽臺也過一遍。果果的爬行墊下面肯定也有灰。”

婆婆轉了一圈回來，用手在地上摸了摸：“還行吧。但這次只是這周的，明天的復審不算。”

公公婆婆在隔壁單元住，公公每周四過來“復審”。

兩口子分工明確，一個評分，一個復評。

我整個人像被抽了一層力氣：“媽，今天剛拖的，明天的復審還有必要嗎？我稿子周五……”

“怎么沒必要？”婆婆完全不聽我說話，從兜里掏出手機，點開那張表格。

“復審要看你今天全屋整改得怎么樣。如果整改到位，才能把扣的分補回來。不然下周你還是不及格。”

婆婆看了我一眼，“不及格就繼續重做。你什么時候做到合格了，什么時候算完。”

這時候，她已經走到玄關：“對了，明天你把廚房油煙機擦一下，我上次看有油漬，一直沒說。”

當天晚上李昊進門，鞋甩門口，公文包扔玄關柜上，直挺挺往沙發一倒。

游戲音效隨即響起來。

“今天媽來了。”我說道。

“嗯。”他手指沒停。

“說我地板拖得不干凈，最后給我打了52分。”

“嗯……那你就弄干凈唄。”

我站起身，“我弄干凈？我一天到晚除了帶孩子，還得買菜、做飯、打掃衛生。”

他終于抬起頭，“你跟我嚷什么，我上班累一天了，回來就想清清靜靜坐一會兒。”

“你想清靜？”我整個人停在原地，“那我呢？我這一天，有哪一分鐘是清靜的？”

他低下頭去，游戲里槍聲響成一片。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攥著圍裙。

果果扯我衣角：“媽媽我餓了。”

“馬上啊寶貝，媽媽做飯。”

客廳里李昊的游戲聲和果果的動畫片聲疊在一起。

婆婆在群里@了所有人。

婆婆：今天去檢查了，52分。地板拖不干凈，孩子衣服穿得少，動不動還點杯咖啡。這個家怎么過？

公公：我說了多少次，方圓你要持家。李昊一個人養家多累，你要體諒他。

我盯著這條，菜刀停了。

李昊回了個：收到。

我翻了翻鍋里的菜，把火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