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隔長街,舊人不見
周敘白曾向我發(fā)誓,以后遇到任何選擇,他都會堅定地走向我。
可領(lǐng)證不過七天,那句誓言就成了笑話。
新房暖房宴上,親戚們起哄玩真心話二選一。
他們問:失去妻子,還是失去那個沒有血緣的妹妹。
周敘白沒有猶豫:“妻子。”
滿桌親戚安靜下來,他卻笑著解釋:“老婆沒了還能再娶,但窈窈從小無依無靠,我不疼她誰疼她?”
林窈掩嘴輕笑,眼底滿是得意:“敘白哥你真壞,嫂子要是被你氣哭了,你今晚可得去跪搓衣板。”
在此之前,他已經(jīng)在各種二選一里第23次拋下我。
忘記我還是忘記林窈,他選忘記我;和我分手還是與她絕交,他選分手。
每次我難過,他都會抱住我,說正因為我是最親的人,他才敢確定我不會走。
今晚,他照例等著我紅眼質(zhì)問,再由他大度地哄我。
可我只替他添滿酒,笑著追問:“如果我真走了,你也不后悔?”
他說:“游戲而已,你是我老婆,你怎么會走!”
我點點頭,進臥室確認了三小時前收到的異地調(diào)任通知,隨后收拾好的行李箱。
他們以為等游戲散場,我還會回來收拾滿地紙杯。
那我就讓他的選擇成真,從這段剛開始的婚姻里徹底消失。
……
“你又在鬧什么脾氣?”周敘白推開主臥的門,扯松了領(lǐng)帶。
他看著我手里的行李箱,眉頭微微皺起,語氣里帶著習以為常的無奈。
“外面親戚都在,你一聲不吭躲回房間,讓長輩怎么想?”
我沒有停下手里的動作,將最后兩件襯衫疊好,放進箱子里。
“說話,別用冷暴力解決問題。”他走過來,按住我的手腕。
“沒鬧脾氣。”我抽出手,“只是覺得這間主臥,確實更適合林窈。”
“你是不是又聽見我剛才在飯桌上的話了?”他嘆了口氣,伸手想抱我。
我側(cè)身躲開。
他僵在半空的手尷尬地收回,語氣軟了幾分。
“窈窈她父母走得早,今天這種場合,我不護著她,親戚們會看輕她的。”
“所以你就拿我們剛領(lǐng)證的婚姻,去給她做面子?”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都說了那是游戲。”周敘白理直氣壯,“你是我老婆,是跟我過一輩子的人,你跟她計較什么?”
“我沒計較。”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還沒計較?”他指著窗戶,“窗簾是你選的香檳色,窈窈只是覺得這間房采光好,想換成她喜歡的粉色,你至于擺這副臉色嗎?”
“那雙拖鞋也是。”他補充道,“她腳磨破了,借穿一下你的拖鞋怎么了?”
“沒怎么。”我把洗漱包塞進側(cè)邊口袋。
“你別總是陰陽怪氣的。”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絲絨盒子,“喏,這是給你補的領(lǐng)證禮物。”
我沒接。
那是一條項鏈。
我認得這條項鏈,林窈前天在朋友圈發(fā)過圖片,配文是:“敘白哥直男審美,好老氣哦。”
“拿著啊,我挑了好久的。”他硬塞進我手里。
“謝謝。”我隨手放在梳妝臺上。
“行了,別氣了。”他以為我收下就是妥協(xié),“出去把地上的瓜子殼掃一下,窈窈對灰塵過敏,別讓她打噴嚏。”
“周敘白。”我叫住他。
“又怎么了?”他不耐煩地回頭。
“領(lǐng)證那天,你說公司加班,其實是去給林窈挑鉆戒了吧?”
周敘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拔高了音量。
“那天正好是她生日。我作為哥哥,送她個禮物怎么了?”
“超規(guī)格的訂婚鉆戒,也是哥哥該送的嗎?”我看著他。
“你偷看我抽屜里的收據(jù)?”他臉色沉了下來,“程南星,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心機了?”
“不是偷看。”我指了指半開的抽屜,“是你自己沒放好。”
“行,我承認是鉆戒。”他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fā),“但那是因為窈窈前男友劈腿,她受了情傷。我買個戒指哄她開心,讓她知道還有家人疼她,這也有錯?”
“沒錯。”我點點頭。
“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很煩人?”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每次都是這樣,非要我低聲下氣地哄你。”
“以后不用了。”我站起身。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拉開抽屜,拿出那份壓在最底下的文件,遞給他。
周敘白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離婚協(xié)議書。
他先是錯愕,隨即冷笑出聲。
“程南星,你為了爭寵,連這種把戲都用上了?”
他把協(xié)議書隨手扔在桌上。
“領(lǐng)證才七天,你拿離婚嚇唬誰呢?”
“沒嚇唬你。”我把筆遞過去,“簽字吧。”
“你鬧夠了沒有。”他徹底失去耐心,一把打落我手里的筆。
筆在木地板上滾出很遠,撞到墻角停下。
“我只說最后一次。”周敘白指著門外,“現(xiàn)在,出去把地掃了,給窈窈切盤水果。”
“如果你今天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那你就帶著你的行李箱出去。”
他篤定我不敢走。
因為在這個城市,我只有他。
我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那支筆,重新放在協(xié)議書上。
“好。”我輕聲說。
周敘白以為我服軟了,冷哼了一聲。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惹我發(fā)火。”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快點出來,窈窈想吃蘋果,記得削皮。”
門被關(guān)上。
我聽見外面?zhèn)鱽砹竹簨傻蔚蔚穆曇簟?br>
“敘白哥,嫂子是不是生我氣了呀?”
“別理她,她就是小肚雞腸,過會兒自己就好了。”周敘白的聲音里滿是縱容。
婆婆的聲音也插了進來,“南星這孩子就是氣量小,窈窈你別往心里去,主臥你想住就住。”
“謝謝阿姨。”林窈笑得很甜。
我走到梳妝臺前,把那條老氣的項鏈扔進垃圾桶。
三小時前,我收到了公司總部的異地調(diào)任通知。
原本我還在猶豫,要不要為了這段剛開始的婚姻放棄晉升機會。
現(xiàn)在看來,不需要了。
我把緊急***那一欄里周敘白的名字劃掉,改成了空白。
外面的歡聲笑語還在繼續(xù)。
我提著行李箱,推開了臥室連著后樓梯的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