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煙浮蘅渚,雁過寒洲
靖安侯時洵回京為逝去的兄長吊唁那日,一眼看中了寡嫂崔箬蘅。
他不顧她的掙扎抗拒,強硬地押著她拜了天地。
大婚當夜,崔箬蘅握著一柄**,直直捅向時洵的心口。
但他卻半點沒躲,就算刀尖刺破皮肉,他也只是扣住崔箬蘅發抖的手腕,眼底是偏執到可怖的占有欲:
“箬蘅,從我看見你開始,這條命就是你的了?!?br>
“如果你殺不死我,那這輩子你就別想離開我!”
朝野上下都說靖安侯徹底瘋了,為一位女子丟盡體面。
可時洵對崔若蘅是真真切切的好。
有權貴人家說她半句壞話,時洵便當場翻臉對峙,逼著對面道歉認錯才算完。
平日里一應瑣事皆親力親為,府中吃穿用度皆是頂尖,半點不舍得讓她受委屈。
甚至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他以赫赫戰功向圣上換來一道御筆公證,明明白白地許諾與崔箬蘅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絕不納妾。
這樣毫無底線的疼寵日復一日地全堆在她身上,崔若蘅的心終究一點點軟了下來。
她也慢慢放下了禮教枷鎖,認為自己得了這世間獨一份的真心。
可婚后第三年,西域使團來訪大齊,小公主阿娜爾入京選婿。
她于游園宴的高臺上拋球,繡球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路過的時洵。
哪怕時洵當場言明已有家室,但阿娜爾還是纏上了他。
小公主熱情奔放,今日來送西域美酒,明日邀他一同跑馬。
后日直接在侯府門口堵人,滿眼直白愛慕。
她說她不介意他有正妻,也不介意他心有所屬,她就是要嫁給他。
但面對阿娜爾這樣的百般示好,時洵始終冷著一張臉,甚至當眾表態:
“本侯此生只有崔箬蘅一人,眼里裝不下旁人?!?br>
這樣的坦蕩態度,讓崔若蘅沒有半分芥蒂不安。
直到那天春日宴,貴女們共游畫舫,崔箬蘅與阿娜爾意外同時落水。
時洵幾乎沒有半分遲疑,縱身躍入湖中,可他第一時間救起的人,卻是阿娜爾!
崔若蘅恢復意識時,人已經躺在侯府臥房軟榻之上。
她的小腹一陣陣發軟墜痛,渾身虛軟。
貼身侍女柳枝看她醒了,趕忙喂水,眼眶通紅:
“夫人您醒了,大夫說您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br>
聽見這話,崔若蘅心頭先是猝然涌上一絲歡喜,她下意識護住了自己的小腹,卻聽見柳枝的下一句話。
“只是湖水寒涼,您在水里耽擱太久,孩子沒能保住?!?br>
“大夫還說……這次傷得太重,往后您恐怕再難有孕?!?br>
兩重噩耗接連砸在頭頂,崔若蘅腦中轟然一片空白,痛意與茫然纏在一起堵在胸口。
她尚且來不及消化這兩句話,一行行半透明的字跡詭異浮現在了眼前。
啊啊啊愛情開始的地方!就算時洵知道我們小公主是故意落水的也第一時間去救她了啊啊甜死了!
誰能抵得住熱情妹寶示愛啊!時洵肯定早就心動了,畢竟這可是官配~這個女配橫亙在這里太討厭了
嘿嘿落水只是第一次,后面男主會越來越偏向我們親親妹寶的!
崔箬蘅怔怔地盯著眼前漂浮的字眼,她意識到這些人說的女配是指她。
但怎么可能呢?
那是時洵啊,那個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娶她的時洵。
她不相信。
她要去找時洵問清楚。
柳枝攔不住她,只好攙著她往外走,一路引她去了阿娜爾暫住的行宮。
崔箬蘅暢通無阻地到了主殿,還未等仆從前迎,她便隔著窗欞先看見了時洵的身影。
他親自過來送藥,正放下藥碗,起身欲走。
阿娜爾卻不肯松手,她從身后緊緊環住時洵的腰,聲音里帶著委屈。
“你明明知道我會水,但落水那一刻卻還是先救了我,何必再自欺欺人說心里只有崔箬蘅?”
時洵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收緊,他緩緩合上眼,聲線沉啞。
“公主自重。我做出這樣的選擇,不過只是因為您是西域公主,若您在大齊境內出現意外,兩國邊境必起爭端?!?br>
他話說的疏離,阿娜爾卻不依不饒地更近一步:
“真的只是這樣嗎?我不信,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
時洵沉默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崔箬蘅僵硬地站在窗外,她的眼前彈幕瘋狂滾動。
啊啊啊男主動搖了!他意識到了!
深陷敵陣都冷靜淡然的男主一看見妹寶落水就慌的什么都顧不上了,太好磕了!
所以那一瞬間就意識到自己其實心動了吧?嘴硬又別扭的男人最好味了嘿嘿。
房內,阿娜爾抬眼定定望著時洵冷白清俊的側臉,粲然一笑。
她主動踮起腳,吻上了他的唇角。
這一次,時洵沒有回應,卻也沒有推開她。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阿娜爾的唇貼上來。
崔箬蘅看著這一幕,血腥味混著心頭翻涌的鈍痛直沖喉口。
她失去尚未成形的孩兒,她的夫君卻在別院之中任由別的女子親近。
三年的縱容偏寵,御賜的一生一諾,此刻盡數成為貫穿心口的利刃。
彈幕還在往外彈。
說來女配應該不要多久就可以下線了吧,男主他哥好像沒死,只是重傷失憶,被一戶農家收留休養了幾年。
估計不出半個月就能恢復記憶,等他回京了,男主是不是就能把這個累贅送回去,然后和妹寶雙宿**???
崔箬蘅木然地垂落視線,眼底最后一點微光徹底熄滅。
時洵想要,便強行將她從亡夫靈前帶走強娶。
如今他不想要了,便要在他哥歸來后,將她送還回去。
她是個人啊,為什么要像貨物一樣,被這對兄弟爭來送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