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見手青夜
我男人在吃我炒的見手青時,突然吐出了半截蛇尾巴。
他說:“想吐干凈。”
可他越吐越多,整條蛇從他嘴里滑了出來,濕漉漉地盤在餐桌上看我。
他撲過來掐我脖子,說我是蛇精變的。
我把他鎖在廚房里報了警,**破門而入時,他正蹲在墻角安安靜靜地剝著什么東西。
擠進去看了一眼,他在剝自己的皮。
從中指開始,一圈一圈往上卷,已經卷到了手腕。
他抬頭沖我笑了一下:“曉曉,你是不是也想把皮脫了。”
……
凌晨一點十二分,我是被玻璃碎裂的聲音驚醒的。
還沒完全睜開眼,就感覺臉頰邊有什么東西擦了過去。
緊接著是第二聲,哐當!床頭柜上的相框砸在墻上,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林浩你在干什么!”
我翻身坐了起來,借著窗外透進的光,看清了站在床邊的男人。
林浩站在那兒,身上還穿著那件舊格子睡袍,但眼神卻完全變了。
他的瞳孔幾乎看不到虹膜的顏色,死死盯著我的手,呼吸粗重。
林浩:“你手上長鱗片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干干凈凈的,什么都沒有。
“你說什么呢?你是不是做夢。”
“別動!”
林浩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衣柜門,發出一聲悶響。
他抄起了床頭柜上喝了一半的水杯。
“你是蛇精變的……”林浩一邊往墻角縮,一邊把水杯舉到胸前當武器,“你身上全是鱗片,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我腦子嗡的一聲,認識林浩三年了,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上一秒還在床上好好睡著,下一秒感覺被什么東西猛地拽進了另一個世界。
“林浩,你聽我說……”我慢慢舉起雙手,“你冷靜一下,我是蘇曉,你的女朋友。”
“你閉嘴!”
林浩把水杯砸了過來。
我本能地偏頭,杯子擦著耳朵飛過,砸在身后的墻上,水潑了我一身,冰涼涼的。
我沒再說話,赤著腳跳下床轉身就往門口跑。
身后傳來林浩的嘶吼。
我推開家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林浩正朝我沖過來,五指張開想要掐住什么,可他身后什么都沒有。
我跑了。
27樓樓道里只有感應燈,每跑過一盞就亮一下。
電梯在檢修,門上貼著**封條,唯一的路就只有消防通道了。
我推開防火門沖了進去,腳底板踩在冰涼的水泥臺階上,倒抽了口涼氣。
轉過拐角把自己塞進樓梯間最窄的那個角落,蹲下,雙手捂住嘴,強迫自己不要出聲。
防火門外傳來腳步聲,啪 啪 啪,不緊不慢的,拖出長長的回音。
手機屏幕還亮著,借著這點冷光打量四周,27樓消防通道拐角是個死胡同,三面都是墻,只有來路一個出口。
完了我把自己堵死了。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墻上的東西。
那一瞬間呼吸停了,水泥墻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
有些已經發黑發舊,和水泥融為一體;有些還很新,刻痕邊緣甚至能看到灰白色粉末。
那些線條彎彎曲曲交織在一起,乍一看是小孩的涂鴉,可等我定睛細看,是一條一條的蛇痕。
粗細不一長短各異,有的蜷成一團,有的拉成直線,所有蛇頭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我順著它們指引的方向看過去。
伸出手,剛碰到那些冰涼的刻痕,就聽見身后的防火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了。
吱呀一聲。
我猛地回頭。
門縫里探出一張臉,是林浩的臉。
他站在門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所在的角落,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曉曉,”他輕聲說:“我看見你了。”
下一秒防火門被撞開,林浩沖了進來。
可我沒有跑。
因為我看見了,林浩身后防火門外,有一個細長的影子跟著他一起進來了。
那個影子比林浩高了整整一頭,貼在他后背上。
它的頭部慢慢從林浩的肩膀上方探出來,朝著我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
在打量我。
我終于擠出了一聲尖叫。
猛地往后退,后背狠狠撞上了墻壁,那些蛇形刻痕硌著脊背,有無數條小蛇正從墻里往外鉆。
然后燈亮了,保安大叔舉著手電站在防火門口。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值夜班的同事,三個人氣喘吁吁的。
“干什么呢,大半夜的!”保安大叔沖過來一把架住林浩,“小伙子你冷靜點!”
林浩被兩個保安按住,嘴里還含混地喊著蛇精別靠近她。
眼鏡歪到一邊,格子睡袍的扣子崩了兩顆。
我癱坐在墻角,胸口劇烈起伏。
慢慢抬起頭看向防火門口,那里卻空空蕩蕩的,什么影子都沒有了。
保安大叔回頭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沒事吧?穿這么少,腳上怎么連鞋都沒有?”
我低頭看了看腳,腳底板不知什么時候被割破了,在水泥地上拖出兩道暗紅色痕跡。
張嘴想說什么,話在嘴邊,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手里拿著半張舊報紙,是剛才往后退的時候手從墻縫里扯出來的。
紙頁泛黃邊緣已經被蟲蛀成碎末,只有中間幾行字還能辨認。
我把它湊到手機屏幕下。
報紙頭版的標題是:毒菌致幻,女子墜樓
日期是二十多年前的,出事地址那一欄,寫著27樓。
目光滑到報紙的最后一句:死者周慧,于4月17日凌晨于該樓消防通道墜落
我緩緩放下報紙,掃過手機屏幕,正好是凌晨2:00。
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渾身的汗已經把薄睡衣浸透了。
我蜷縮在擔架上盯著車頂那盞應急燈,腦子里反復回放同一個畫面。
防火門打開,林浩沖進來,他背后那個高出他一頭的細長影子,頭部慢慢偏過來的樣子。
那不是幻覺,我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幻覺。
可到了醫院急診,醫生聽完描述,抽了血樣,十分鐘后給出結論:見手青中毒,致幻型神經反應
“典型的。”醫生把化驗單遞過來,“你們今天吃了什么?”
“炒了一盤菌子。”
“見手青?”
“賣菌子的人是這么說的。”
醫生點點頭:“沒炒熟,毒素沒分解干凈。你們倆運氣算好,有的人吃了直接肝腎衰竭。你們只是神經系統受影響,出現了幻覺和定向障礙。”
我盯著化驗單上那行生物堿代謝物陽性,嘴巴張了張:“所以……我們看到的那些,都是幻覺?”
“大概率是,今晚留院觀察,明天沒異常就能走。以后吃見手青記得多炒一會兒,這東西每年都有人中毒。”醫生確定的說。
醫生走了之后病房安靜下來,我躺在靠窗的床上,旁邊是林浩。
他打了鎮定劑呼吸均勻,臉上那副猙獰表情沒了,又變回那個微胖、睡著了還微微打鼾的普通男人。
我轉過頭看著天花板。
應該松一口氣的,醫生都說了,是見手青沒炒熟,是毒素導致的幻覺。
科學解釋有了,原因找到了,一切都有據**。
可閉上眼,墻縫里那張舊報紙上的字就浮出來:毒菌致幻,女子墜樓。二十七樓,周慧,4月17日
今天就是4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