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冢的風(fēng)很大。
秦淵跪在地上。后肩的傷口往外滲血，青石板被染出一道暗褐色的痕。
三息。四劍。
大師兄秦嘯天收劍。第一劍封喉，第二劍刺肩，第三劍挑筋，**劍刺穿鎖骨，把他釘在地上。
秦淵沒出聲。不喊疼，不求饒，沒有悶哼。就那么跪著。
身后的弟子越聚越多。
“還真是個廢物，連躲都不會躲。”
“大師兄手下留情了吧？不然他還能活著？”
“大師兄打他，那是他活該。靈根斷裂的廢物，賴在宗門十年不走。”
“換我早把他打出去了。浪費多少資源。”
“他有什么資格留在宗門。”
秦淵的嘴角動了一下。
“秦淵。”
掌門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你入玄霄宗十年。靈根斷裂，修為全廢。按門規(guī)，逐出宗門。從今往后，你與玄霄宗再無瓜葛。”
秦淵低著頭。周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嘲諷，憐憫，冷漠，幸災(zāi)樂禍。
他不用看。左邊是三長老，右邊是二師兄趙無極，正前方是秦嘯天。靴子上沾著他的血。
“大師兄！”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他已經(jīng)是個廢人了——”
“閉嘴。”
秦嘯天打斷她。
“我教訓(xùn)廢物，有你說話的份？還是說，你想陪他一起滾？”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拽住那個女弟子的袖子。
秦淵抬起頭。
他看的不是秦嘯天。是那個替他說話的人。瘦小的女弟子，十五六歲，眼眶泛紅，被人拽住袖子，嘴唇緊咬。
他沖她搖了搖頭。
秦嘯天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啪的一聲。震得地上的血珠顫動。
“秦淵。我給你留一條命。”
“出了這個門，別說你在這里待過。”
“你不配。”
秦淵沒說話。雙手撐住地面，一點一點站起來。鎖骨的傷口被牽扯，鮮血順著袖管往下淌。
他站直了身體。
沒有回頭。
從劍冢到山門，三百七十二步。
他走了十年。
邁出第一步。議論聲還在。“廢物。”
邁出第五十步。還能聽到。
邁出第一百步。沒人說話了。
身后傳來笑聲。秦嘯天在和師弟們說笑。剛才的事，不過是一場鬧劇。
邁出第二百步。視線開始模糊，腦袋發(fā)暈，腳下的石板在晃。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邁出第三百步。腳步慢了下來。不是累。
丹田里有東西動了一下。
他沒有在意。繼續(xù)走。
邁出第三百七十二步。
山門就在眼前。一道銀白色的光幕橫在門洞之間。護山大陣。進出需要令牌。他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
但他不需要令牌。光幕只攔外人。他很快就不是這里的人了。
秦淵站在光幕前。
身后傳來秦嘯天的聲音。故意說得很大聲。
“一個連丹田都廢了的人，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換作是我，早就找棵歪脖子樹吊死了。”
周圍一陣哄笑。
秦淵一腳邁出光幕。
光幕在身后合攏。嗡的一聲。身上的重量卸了一半。空虛感涌上來。
他真的離開了。十年。
他沿著山路往下走。膝蓋發(fā)抖。身后那座宗門在月色中越來越遠，輪廓模糊。
頭頂?shù)脑铝梁軋A。月色冷淡。
走了半個時辰。路邊有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他一**坐下去，大口喘氣。
傷口不流血了。疼。比剛才更疼。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沾滿灰塵和干涸的血跡，微微顫抖。
“廢物。”
他喃喃自語。
丹田里那股感覺又出現(xiàn)了。比剛才更強烈。有東西猛跳了一下，震得他一顫。
他猛地睜大眼睛。
這種感覺不陌生。十年前，靈根還沒斷的時候。每次修煉都有這種感覺。靈力運轉(zhuǎn)的共鳴，丹田充盈的震顫。
但靈根斷了。修為廢了。
他閉上眼睛。
丹田里一片死寂的黑暗。然后，一絲金色的光芒亮起來。很微弱。
還沒來得及細想。金光暴漲，化作熾烈的光束，照亮了整個丹田。
劇痛席卷全身。千萬根鋼**入每一寸經(jīng)脈。
秦淵悶哼一聲。從石頭上滾落，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牙齒咬得咯咯響。
痛。比秦嘯天的四劍還痛百倍。
意識模糊。眼前的世界在扭曲。
恍惚間，他看到金色的符文在丹田里旋轉(zhuǎn)，交織，重組。
然后，他聽到了一聲嘆息。
蒼老的聲音。無盡的滄桑。
“等了這么久。”
“你終于來了。”
秦淵的意識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