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圈子里的人都當季冉是個笑話。
她費盡心思嫁給傅衍深三年，甚至不惜以季家破產相要挾，卻始終捂不熱這個男人的心。
所有人都知道，傅衍深的心里只有那個因為車禍成為植物人的初戀，蘇婉。
連季冉自己也這么覺得。
可結婚的第二年，傅衍深對她的態度變了。
他會在她生理期時笨拙地熬紅糖水，會在出差時跨越半個地球只為給她買那條她多看了兩眼的項鏈，甚至會在深夜把她擁入懷中，一遍遍親吻她的額頭，叫她“冉冉”。
季冉以為，百煉鋼化為繞指柔，她終于等到了苦盡甘來。
直到今天，季冉提著親手燉了三個小時的補湯來到私人醫院。
走廊盡頭的病房虛掩著，里面傳出傅衍深的好友兼主治醫生沈硯的聲音。
“衍深，不能再抽季冉的血了。她本就貧血，再這么頻繁地給蘇婉做透析供血，她的身體會徹底垮掉的。”
季冉頓在原地，手里的保溫桶仿佛有千斤重。
供血？
這大半年來，傅衍深總是以帶她做常規體檢為由，帶她來沈硯這里。每次體檢完，她都會虛弱好幾天。傅衍深便會格外溫柔地照顧她，給她做滿桌子的補菜。
她以為那是偏愛，卻原來……是補償？
病房里，傅衍深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垮不了，用最好的藥吊著。只要婉婉能醒過來，抽她一點血算什么。”
“可是……”沈硯嘆了口氣，“你最近對她是不是太好了點？圈子里都在傳你對季冉動了真心，連蘇婉的家人都有意見了。”
“真心？”傅衍深發出一聲輕嗤，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季冉這種虛榮又貪婪的女人，只要給她一點甜頭，她就會像條狗一樣死心塌地。如果不對她好一點，她怎么會心甘情愿地留在傅家，給婉婉當移動血庫？”
“婉婉是因為她才出的車禍，這是季冉欠她的。”
轟的一聲。
季冉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徹底炸開了，五臟六腑都被這幾句話攪得血肉模糊。
原來，這一年多的溫柔、寵溺、相濡以沫，全都是一場為了另一個女人精心策劃的騙局。
為了讓蘇婉活下去，他連感情都可以演得那么逼真。
為了蘇婉，他用最**的方式，把她的真心踩在腳下碾碎。
季冉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濃烈的血腥味，才勉強忍住沒有發出哽咽。她沒有推門進去質問，因為沒有必要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醫院的。
回到那座被稱為“家”的別墅時，季冉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當晚，傅衍深回來了。
他的眉眼間壓著陰沉的戾氣，身后還跟著剛剛蘇醒、坐在輪椅上楚楚可憐的蘇婉。
‘砰——’
一份文件被狠狠砸在季冉的臉上，鋒利的紙頁劃破了她的側臉，留下一道血痕。
“季冉，你到底要惡毒到什么地步？”傅衍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滿是厭惡，“如果不是護工發現得早，婉婉的氧氣管就要被你拔了！”
季冉木然地抬起頭，看著摔落在地上的那些所謂“證據”——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顯示一個穿著和她同款風衣的女人進了蘇婉的病房。
“我今天去醫院，連病房的門都沒進。”季冉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還敢狡辯！”傅衍深一把掐住她的下頜，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的骨頭捏碎，“你不僅想害死她，還去網上散布婉婉是**的謠言。季冉，你是不是覺得我給你幾分好臉色，你就可以得寸進尺了？”
輪椅上的蘇婉紅著眼眶拉了拉傅衍深的衣角：“衍深，算了吧。季小姐也是太愛你了，我受點委屈沒關系的，只要你們好好的……”
“做錯事就該付出代價。”傅衍深轉頭看向季冉，眼神冷酷至極，“去給婉婉跪下道歉。直到她原諒你為止。”
季冉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雙眼睛，昨晚還在深情地注視著她，今天卻要逼她下跪。
“傅衍深，我沒做過，絕不道歉。”季冉胸口劇烈起伏，過往的驕傲在這一刻成了她最后的鎧甲。
“由不得你！”
傅衍深一腳踹在季冉的膝彎上。
鉆心的劇痛襲來，季冉雙腿一軟，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骨頭撞擊地面的悶響，在這空蕩的別墅里格外清晰。
她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在蘇婉面前，自尊被寸寸碾碎。
“季冉，只要你乖乖認錯，我還可以像以前那樣留你在傅家做傅**。”傅衍深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里沒來由地閃過一絲煩躁，但很快又被冷硬取代。
季冉跪在地上，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像以前一樣”。像以前一樣把她當做血庫，當做閑暇時**的寵物。
“好，我同意。”
季冉閉上眼睛，掩去眼底所有的死寂與決絕。
她撐著滿是淤青的腿站起來，走到茶幾旁，拿起筆，在那份早就準備好、卻一直被她鎖在抽屜里的離婚協議書上，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傅衍深，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