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見客戶，我穿上了衣柜里六萬塊的高定長裙。
鏡子前，長裙的下擺皺得像在咸菜缸里泡過。
因為家里定制的衣柜，掛衣桿離地只有一米二。
我的長裙掛進去，下擺永遠死死堆疊在柜底，怎么熨燙都無濟于事。
我曾抱怨過尺寸不對，想讓宋硯辭重新?lián)Q一個尺寸。
宋硯辭滿臉不耐：“你把裙子疊起來放不就行了？我一個大男人哪懂這些？”
我以為是他粗心，直到今天陪客戶逛商場，我透過玻璃櫥窗看到了他。
他正半跪在地上，仔細替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孩整理裙擺。
那是他的初戀，三年前傷了腿，終身殘疾。
女孩指著衣架有些失落：“太高了，我拿不到。”
宋硯辭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發(fā)：“沒關系，家里的衣柜我特意讓人做在了一米二，你坐在輪椅上一伸手就能拿到。”
商場里的冷氣仿佛灌進了骨髓。
原來，是我這個手腳健全的妻子，住進了一個為殘疾人量身打造的囚籠。
我低頭看了看滿是褶皺的裙擺，平靜地撥通了搬家公司的電話。
這個家，我也不待了。
……
“**，最快明早九點上門，您確認嗎？”
我握著手機站在電梯口，看著玻璃門里宋硯辭推著沈瓷出來。
沈瓷膝上搭著我昨晚熨了三遍的同款披肩，顏色比我更襯她。
“確認。”
電梯門開了，宋硯辭抬眼看見我，手掌按在輪椅扶手上，沒有停。
沈瓷先笑。
“清棠姐也來逛街呀，這條裙子真好看，只是下擺皺了點，硯辭哥哥眼光還是老樣子，喜歡替人挑淺色。”
我低頭看裙擺。
“原來他會挑。”
宋硯辭皺眉。
“你客戶呢？別在這里鬧。”
我身后的客戶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宋硯辭推著的人，識趣地先走了。
合同夾還在我臂彎里，邊角蹭到金屬扶欄，發(fā)出一聲短響。
“我沒有鬧。”
“那就回去。”
他把輪椅往旁邊推了半步，給沈瓷擋住人流。
“瓷瓷腿不方便，我先送她去**。”
沈瓷捏住披肩一角。
“要不你陪清棠姐吧，我自己可以。”
宋硯辭按住她肩頭。
“別逞強。”
這三個字，我在家里沒聽過。
水杯放高了，我踩椅子去拿；浴室扶手裝低了，我彎腰撞到腰；鞋柜隔板卡住我的長靴，我蹲在玄關拆鞋帶。
他只會說，別矯情。
我回家時，裙擺沾了商場門口的水漬。
宋硯辭晚一步進門，沈瓷沒有跟來，他手里拎著一個紙袋。
他看見地板上的水印，先彎腰抽了兩張紙。
“鞋換了，別把地弄臟。”
我扶著玄關柜脫鞋，腳后跟被新鞋磨破，襪口貼著皮肉。
“你沒看見我腳破了嗎？”
他把紙扔進垃圾桶。
“藥箱在電視柜下面，你自己擦一下。”
我沒動。
他把紙袋遞過來。
“順路買的，姜茶。你不是怕商場空調(diào)嗎？”
我接過紙袋，掌心貼到杯壁，熱意透過紙?zhí)讉鱽怼?br>我很沒出息，就因為這一杯姜茶，把搬家公司發(fā)來的確認短信按滅了。
“你還記得？”
宋硯辭松了領帶。
“嗯。”
這一聲太短，卻讓我把滿肚子的話咽回去。
我打開杯蓋，里面沒有姜味，是低糖桂花奶茶，杯身貼著小票。
備注寫著：不要冰，少糖，沈小姐不喝姜。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宋硯辭從廚房出來，手里拿著我的止血貼。
“腳給我。”
我把杯子放到餐桌上。
“這杯是給沈瓷的吧？”
他的手停在半空。
“她喝不了，丟了浪費。”
“所以我就該喝她不要的？”
“何清棠，你別把話說難聽。”
他把止血貼放在桌上，表情微怒。
“瓷瓷今天試衣服不順心，我哄她兩句而已。你是我**，沒必要跟她計較。”
我看著那片止血貼，藍色小熊圖案，是我買來放在車里的，他嫌幼稚一直不肯用。
今天卻撕開包裝，愿意給我貼。
“宋硯辭，我的衣柜也是給她做的嗎？”
客廳安靜了兩秒。
他抬手揉了揉眉骨，剛要開口。
沈瓷的消息彈到他手機屏幕上。
硯辭哥哥，披肩我忘在你車上了，清棠姐不會介意吧？
他扣下手機。
“她身體不方便，很多東西都要將就她。你手腳好好的，能不能大度點？”
我把止血貼推回他面前。
“能。”
宋硯辭看著我。
“你什么意思？”
我把奶茶杯蓋合上，推到桌邊。
“我不喝了。”
他站在原地，眉間的煩躁散了點，像是沒料到我不吵了。
手機又亮，沈瓷發(fā)來一張照片，披肩搭在她膝上，旁邊是宋硯辭車里的副駕座。
我沒有再問。
那杯奶茶沿著桌沿晃了一下，宋硯辭伸手扶住，卻沒有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