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將養母從夫家救出來時,她已變成了人彘。
即便她已經不**樣,仍舊在擔心我:瀟湘,別去替我復仇。
咱們無權無勢,斗不過他們的。
我只希望你余生平平安安。
可惜啊,娘沒法再照顧你了,你哥哥是個連親生母親都會出賣的**,他又怎么能靠得住。
我才知道,好不容易逃出夫家魔爪的養母,再一次被親兒子出賣了。
我含淚埋葬了養母,埋在了她心心念念了一輩子,才拼了命逃回來的故土。
我本想去為養母討個公道,沒想到我那罪魁禍首的哥哥卻自己回來了。
他不僅沒有一絲愧疚,反而劈頭蓋臉問道:南瀟湘,我知道是你把母親帶走了,趕緊把她交出來。
我爹說了,要是不把她帶回去,他就不幫我寫入仕舉薦書了。
不就是受了點折磨,等我平步青云,她不也跟著沾光。
我紅著眼眶,看著哥哥的腳底,苦澀地笑。
娘不就被你踩在腳下嗎?
想帶走,就自己挖吧。
……薛懷安帶著人找來時,我在屋里遠遠地就聽見了動靜。
他們到處敲敲打打,不像是來找人,倒像是來**。
可仔細**了許久,卻連一個多余的人影都沒發現。
薛懷安這才揪著我的脖領子逼問。
因為憋著一口氣,我打死不肯開口。
薛懷安拿我無可奈何,一旁那自稱薛府老管家的人卻冷笑出聲,陰陽怪氣地說:懷安,一個乳臭未干的黃毛丫頭你都拿不下?
你這幅樣子要是叫老爺知道了,還如何向同僚舉薦你?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薛懷安的心里。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他狠狠攥住我的手腕,咬牙切齒道:娘到底藏在哪里了?
我在門口都發現血跡了,她一定就在這。
我的手被攥得生疼,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我絲毫不懼,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袖,平靜道:娘死了。
他猛地怔了一下。
一旁的老頭笑出了聲,走上前來:小丫頭,我們是來接懷安的娘回去過好日子的,你這個時候可別搗亂。
我再次重復:她死了。
薛懷安徹底沒了耐心,不悅地嘆了口氣:南瀟湘,不把娘帶回去,我爹便不會幫忙舉薦,我就沒機會做京官了。
你替我告訴娘,要是因為她耽誤了我的前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
原諒?
我沒想到他出賣了娘之后,還能這般理直氣壯。
那一刻,我只覺得為娘不值。
我記得很清楚,我背著娘逃出魔窟時,她的血浸透了我整個后背,落在地上映紅了那晚的月亮。
我怕她死,怕她扔下我,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可娘明明奄奄一息,卻還不忘啞著聲音安慰我:瀟湘乖,阿娘不走。
瀟湘若是累了,就停下來歇歇,阿娘啊,永遠陪著瀟湘。
我不明白,我那么好的阿娘,怎么就會生出薛懷安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呢?
過往讓我鼻尖一酸,我忍不住開口質問:薛懷安,你明明比我更清楚,阿娘回去會受到什么樣的折磨。
可是為什么,你為什么還要將她騙回那龍潭虎穴?!
薛懷安的心思壓根沒在我這里,他四處打量,直到再次確認娘親不在屋子里,他才扭過頭來回答我。
她是我娘,那個人是我爹。
我幫自己的爹找自己的娘,這不是天經地義?
你一個被娘撿回來,沒有血緣的外人,憑什么對我家的事情指指點點?
聽到薛懷安的指責,我只覺得養母臨死前說得沒錯,他就是個**。
那天他為了把養母騙回去,竟裝出一副孝子模樣,說是要帶養母去鎮上看患了多年的腿疾。
養母嘴上說著不用,卻偷偷開心了一晚上。
她翻出珍藏許久的料子,點著燈一針一線地給薛懷安納了一雙新鞋。
她眼底滿是自豪和欣慰,喃喃自語道:兒子長大了,知道孝順娘了!
可惜娘沒什么大本事,給不了你太多,也只有這繡工堪堪拿得出手。
娘就給你做雙新鞋吧,你如今出息了,可不能再讓人低看一眼。
養母總是掏心掏肺地為我們著想,事事以我們為先。
可惜,卻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明白她的苦心。
我看著薛懷安腳上那雙嶄新的靴子,苦笑道:哥,穿著阿娘做的鞋,踩在阿**尸骨上,你良心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