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國慶去哪里啊？我們仨去壁畫窟呢，你不會又要泡七天圖書館吧？”
袁云溪抬頭看了看她們，繼續低頭收拾東西。“我打算去博物館看看，旅游就算了，你們玩得開心哦。”
舍友知道她清冷慢熱的性子，大學剛開學，還想著和她成為朋友，畢竟人家無父無母的，結果都快畢業了，仍然是一副什么都不感興趣的樣子。這么說也不對，應該說袁云溪只鐘情于歷史研究，尤其是曌皇臨政時期。既然她沒興趣旅游，三個做室友的也不好再說什么，幾人互相打了招呼就過假期去了。
袁云溪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沒有多說什么，畢竟她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
收拾好東西以后，袁云溪去了博物館。博物館展廳的光線偏柔，冷白色射燈自上而下灑落，安靜得只能聽見游客零星的低語與鞋跟輕擦地面的聲響。
展柜隔著一層透明玻璃，靜靜陳列著謝曌時期殘存的陶俑、銹蝕銅器。展廳懸掛一幅巨幅古畫復刻品，畫中人珠冕垂旒，玄色龍袍氣度凜然，正是史書之中留下無數記載的曌皇。
袁云溪緩步走上前，站在畫像之下仰望。畫卷上女皇目光沉斂，仿佛跨越千百年時光遙遙相望。
“世人評說你功過參半，有人斥野心滔天，有人嘆手段狠厲。可千載光陰，唯有你沖破時代桎梏，登上至高龍座。興科舉、安社稷，撐起盛世半壁河山；到頭來，卻只能留下無字石碑，一生功過任由后人閑談。縱有滔天智謀、萬里宏圖，終究逃不過歲月宿命，想來何其可惜。”
玻璃與畫像之間氣流微漾，起初只是微弱的光斑閃爍，沒有人留意這細微的異常。直到刺眼的白光猛地從畫卷深處炸開，席卷了整個展廳。
毫秒之間一切恢復如初，仿佛一切都未發生過。
一陣眩暈過后，袁云溪有一種失重的感覺，發現自己似乎正在墜落。來不及細想，她已經摔落在了地面上。冰冷堅硬的觸感瞬間透過薄薄的裙料浸透四肢，打磨平整的蓮花紋青磚帶著殿宇深處浸出的涼意，棱角硌得她肩胛一陣鈍痛。磚面被宮人日日清掃，光滑潔凈，隱約能看見磚面上淺淡的蓮紋浮雕。
劇痛沖擊著神經，她嗆出一口冷氣，大腦混沌許久才勉強撐起上半身。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龍涎熏香，再抬頭，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博物館的白墻射燈，而是高闊恢弘、彩繪梁柱的大殿。
刺骨寒意從地磚還未散去，一道寒光驟然逼近。鋒利冰冷的刀刃穩穩貼上袁云溪脖頸肌膚，細微的刺痛讓她渾身僵住。兩名身著明光鎧的禁衛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將她牢牢按住，長刀橫亙咽喉，只要微微用力，便足以割破皮肉。
領頭侍衛抬首望向高臺龍座，高聲啟奏，聲震紫宸大殿：
“啟稟陛下！此女憑空現身大殿，來歷詭秘，不知是人是妖，請陛下示下，該如何處置！”
刀鋒緊貼皮膚，冰涼的金屬觸感不斷提醒著死亡近在眼前。袁云溪呼吸都不敢過重，余光掃過周遭，空曠的大殿里，幾個侍衛神色緊繃，所有人的視線，最終全部匯聚向龍椅上端坐的曌皇。
袁云溪聞言抬眸看去，卻在一瞬間忘了呼吸。那眉眼竟與畫像上極為相似。一個荒唐的念頭一閃而過。
她是……謝曌？
眾人之上，曌皇指尖輕輕搭在扶手上，眸光沉沉落向殿下被利刃挾持的少女，面上不見半分波瀾。
紫宸殿乃是朝議重地，眾臣剛剛下朝散去，此人毫無征兆憑空出現，太過蹊蹺。經歷過無數風波的她，第一念頭便是刺殺與妖異之說。
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緩緩開口：
“紫宸戒備森嚴，尋常人絕無可能踏入此處。恐是敵派暗中安插的刺客，或是方士玩弄旁門左道。”
曌皇微微抬了抬下頜，沉聲吩咐禁衛：
“先將此人押入掖庭詔獄，嚴加看守，仔細拷問來歷。嚴防她暗藏兇器，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觸。查清根底之前，暫且留她性命。”
話音落下，殿內禁軍應聲上前，準備押走袁云溪。
禁軍上前，已然要扣上袁云溪的手臂，死亡的陰影緊緊籠罩著她。一旦被投入詔獄，酷刑之下，她一個現代人根本撐不住。
絕境關頭，袁云溪再也顧不上畏懼，奮力掙扎著抬高頭顱，朝著龍座方向放聲大喊，聲音穿透大殿肅穆的寂靜：
“陛下且慢！我絕非刺客！我知曉一樁陳年秘事，普天之下，唯有您一人知情！”
曌皇抬手，示意禁軍暫時止步。
眉峰微蹙，那雙洞悉人心的銳利眼眸重新落回袁云溪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審視：“哦？你倒是說說，是什么事情。”
袁云溪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邊刀鋒帶來的戰栗，緩緩道出一段極少對外人提及、發生在女皇早年的隱秘往事。
話音入耳的瞬間，曌皇臉上平靜的神色驟然碎裂，雙目猛地睜大，嘴唇微微張開，難以掩飾心中洶涌的震驚。
這件往事埋藏心底數十年，從未與外人細說，眼前這個憑空出現的少女，究竟是從何處得知？
她抬手沉聲喝止準備行動的侍衛：“暫且停下。”
謝曌沉思片刻，既然此女能道出自己的陳年往事，來頭定不簡單，必須慎作決斷。
押入詔獄嚴刑拷問固然簡單，可這女子知曉旁人絕不可能聽聞的隱秘，來歷詭異莫測。若是尋常刺客，斷不會掌握這般塵封往事；但若放任不管，又是莫大隱患。交給下屬審訊，難免言語失真，她心中諸多疑問，必須親自問個明白。
謝曌緩緩抬手，出聲推翻先前的指令。
“不必送入詔獄。”
侍衛們皆是一愣，紛紛抬首望向龍座。
她淡掃眾人，沉聲道：“此人來歷奇異，內情復雜，交由旁人審問，恐生疏漏。將她帶去西側偏殿，繩索束縛手腳，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靠近。”
禁衛領命，收了抵住袁云溪脖頸的長刀，取出粗繩牢牢捆住她的手腕與腳踝。
袁云溪心頭一緊。比起陰冷殘酷的詔獄，偏殿看似體面，可一對一面對這位心思難測的女皇，危險絲毫未減。
謝曌自龍椅緩緩起身，玄色龍袍垂落曳地，目光依舊緊鎖袁云溪，語氣冷而銳利：
“朕親自問話。今日，你需將所有來歷，一五一十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