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把家里的財務全權交給了他的秘書管。

從水電費到日常買菜錢，每筆支出我都得找周秘書審批。

他說這叫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懷孕六個月，到了做四維的日期，檢查費八百。

我提前兩天找她申請。

她看了一眼單子：

“嫂子，這個月預算緊張，能不能約下個月？”

我說醫生定了孕周，錯過拍不到。

她嘆了口氣，像我在為難她：

“我也是按傅總定的規矩來，你別讓我夾在中間。”

我沒再說什么，用自己攢的私房錢做了檢查。

出來等車的時候，刷到周秘書剛發的朋友圈。

一條蒂芙尼鎖骨鏈，配文是：“謝謝老板，生日禮物收到！”

評論區有人問多少錢。

她回：不貴不貴，兩萬八。

我摸了摸肚子，算了一下。

兩萬八，夠我做三十五次四維彩超。

我把截圖存進相冊。

撥通律師的電話：

“麻煩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

律師在電話那頭問：“傅**，您確定要離婚嗎？”

我看著檢查單上的四維照片，輕聲說：“確定，另外，我想申請財產保全。”

“如果涉及經濟控制，需要您盡量保留轉賬記錄、審批截圖和聊天記錄。”

“都有。”

這三年，家里每一筆錢都要經過周妍。

一盒葉酸，一次產檢，甚至一袋米，她都在家庭群里標注得清清楚楚。

傅深說，那叫規范。

如今，倒成了證據。

我剛掛電話，周妍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嫂子，傅總讓我提醒你，私房錢也屬于夫妻共同財產，以后不要繞過我擅自支出。

緊接著，她發來一張表格。

麻煩填寫八百元檢查費的資金來源，我今晚要對賬。

我把截圖保存，回了兩個字。

自費。

晚上七點，傅深回來了。

他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柜上，第一句話便是：“周妍說，你不肯配合對賬？”

我正在廚房盛粥，聞言把碗放到桌上。

“那是我婚前攢的錢。”

“結婚后就該統一規劃。”

他拉開椅子，語氣像在糾正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林舒，你馬上要當母親了，花錢還這么隨心所欲，以后怎么給孩子做榜樣？”

我看著他腕上的新表。

上周周妍拒絕了我買孕婦鈣片的申請，說同品牌有便宜六十塊的替代品。

可傅深這塊表，十八萬。

我問：“周妍的項鏈，是家庭預算里的哪一項？”

他頓了一下，眉心很快壓下來。

“她跟了我五年，一個生日禮物而已。”

“那我的四維檢查呢？”

“檢查可以調整時間，生日一年只有一次。”

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指尖輕輕碰了碰碗沿，忽然不知道還能問什么。

傅深見我沉默，緩了口氣。

“你別總針對她，她替這個家管賬，很辛苦。”

“以后你每月的個人額度從五千降到三千，等你學會合理消費，我再讓她調回來。”

我抬起頭。

“奶粉和產檢也算在三千里？”

“孩子出生前，能有多少開支？”

他拿起手機，當著我的面給周妍發了條語音。

“從明天起，把林舒名下那張副卡限額改成三千，她再用其他賬戶消費，先通知我。”

周妍很快回復。

“好的傅總，嫂子也是第一次管家，慢慢學就好了。”

傅深臉色這才好看些。

“聽見了嗎？她都沒跟你計較。”

我低頭喝了一口粥。

剛咽下去，胃里便一陣翻涌。

我扶著桌角起身，快步進了衛生間。

吐完出來時，傅深已經吃好了。

桌上留著半碗粥，他正站在門口穿外套。

“你去哪兒？”

“周妍胃不舒服，一個人在醫院，我去看看。”

我下意識按住肚子。

“醫生說我的胎盤位置偏低，今晚最好有人在家。”

他動作停了停。

那一瞬間，我以為他會留下。

可手機響了。

周妍帶著哭腔說：“傅總，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沒事的，我自己可以。”

傅深立刻拿起鑰匙。

“別亂走，我二十分鐘到。”

掛斷電話，他看向我，語氣恢復了平靜。

“你只是胎盤低，又不是現在就生，別把每件事都想得那么嚴重。”

門被關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餐廳里，忽然感覺肚子里的孩子動了一下。

很輕。

像在隔著肚皮，敲一扇沒人回應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