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下的步子沒停，嗓子眼兒里漏出幾句老掉牙的歌詞。
前陣子剛跟那個女人分了手。
面上擺著副滿不在乎的架式，心底卻像被人拿銼刀來回磨。
得，這層關系早作廢了。
他低頭摳了摳鞋尖，呼吸壓得極沉。
打小沒爹沒娘，全靠 ** 那排紅磚房拉扯大。
這輩子最敬重的人，就只剩當初收留他的院長大媽。
街坊鄰居都叫她劉媽媽。
老**命苦，男**半截身子進了土，往后沒再搭伙過日子。
孤身守著舊宅院，四季輪回下來，總覺得屋里頭缺了股人氣。
那棟平房，是老兩口年輕時省吃儉用一點點壘起來的根基。
每逢翻出陳年雜物，老人家眼眶總會不受控地泛酸。
直到某回逛菜市場，瞥見倆泥猴似的童生蹲在馬路牙子上。
沒忍住惻隱念頭，順手將人牽回了家。
一日三餐管夠，連換洗衣裳都漿洗得干干凈凈。
倆小鬼機靈，看透了這位阿姨的厚道。
日久天長，那份戒備慢慢熬成了實打實的依靠。
劉媽媽起初也就是圖個人多添點聲響，好驅散屋里的死寂。
誰料某個清晨，稚嫩的嗓子里硬生生蹦出一聲媽。
剎那間，心頭那塊頑石仿佛被溫泉水徹底泡軟了。
原打算就這么茍延殘喘過下半輩子。
偏生造化弄人，一道古武傳承硬生生砸進腦袋瓜子。
胸腔內還憑空多出個能折疊空間的奇異掛件。
張寒掌心摩挲著冰涼物件，喉結上下滾動了下。
既然老天遞了 ** ，何必再彎腰撿芝麻。
先去水滸地盤里殺穿幾條街，拿點見面禮再說。
諸天百界的爛賬，全得挨個清算清楚。
熱騰騰的紅塵戲碼，這才剛搭上開場鑼鼓。
劉媽媽當即就拍板，要把這幾個野孩子領回家。
小家伙們特別省心，天天拉著圍裙下擺幫忙擇菜掃地。
看著空落落的四合院，她尋思著多攬幾個苦命娃進來。
既能接濟條活路，屋里也能長出點人氣兒。
張寒趕上了那陣子，就這么成了院里的一份子。
老**待他真心實意，再加上滿院子跑著的玩伴，那股子冷清勁兒早就散得干干凈凈。
念完九年制義務課程，高中咬牙硬撐下來，大學錄取單還沒捂熱就扔進了抽屜。
心里全裝著替她分擔的念頭，畢竟老人家骨頭縫都開始冒寒氣了。
這些年她沒停過手，領進門的新面孔換了一茬又一茬。
實在不忍心看她累彎了腰，他壓根沒提上學的念頭。
拿定主意就要出來掙錢，非要把劉 ** 擔子劈一半過來。
哪怕老**急赤白臉地攔著，他也照舊攥緊拳頭出了門。
日子跟流水似的嘩嘩往前淌，眨眼就熬過了好幾載光陰。
日頭還掛在半空呢，兜里座機震得像要竄出去。
那頭傳來姑**嗓音，約他收工后碰面，他點頭應下準時掐表。
結果迎面砸過來的話，差點把他天靈蓋掀翻。
“趁早斷了吧，你兜里的那幾枚鋼镚，我爹媽連正眼都不瞧。”
“孤兒院每個月都要墊錢，分揀崗掙的那點碎銀，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往后幾十年咋熬？長痛不如短痛，當個念想留著不好么？”
“到此為止吧，往后橋歸橋路歸路，別再互相耽誤了。”
底細人家門兒清，本就沒打算碰感情這檔子事，生怕給人家搭上半輩子卻托不起底。
規矩擺在明面上，偏生感情這東西不講道理。
真遇上了那顆心，就跟脫韁的野馬似的，收都收不回來。
知道沒戲還要往里撲騰，胸口堵得喘不上氣，臉上卻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點點頭就算認了這結局。
體體面面相送一程也好，他自己心里跟明鏡似的，與其耗著互相折磨，不如撒手成全。
外人看他整天樂呵呵的，像只不知愁的小麻雀。
只有他自己明白，那笑容底下藏著的，全是怕人嫌棄的底牌。
甩甩腦袋把這些破事清空，趕緊琢磨怎么多掏兩塊錢塞給劉媽媽。
嘴里默念著自我催眠的咒語。
抓起兩聽鋁皮啤酒，又掃了兩碟小菜，打包好就往住處挪步子。
屋子巴掌大點地盤，滿打滿算才幾十平方。
為了省下房租錢，他專挑破舊街坊安置行李。
隔壁男人嗓門挺大。
他正跟媳婦吹牛。
說公司里男女老少。
啥煩心事都找他倒。
自己又幫不上忙。
只能當聽眾。
還自問算不算暖男。
末了嘿嘿直樂。
媳婦回嗆更快。
張嘴就是一句粗口。
罵他臉皮太厚。
還扯什么暖男。
純屬瞎咧咧。
人家嫌別的男的丟份兒。
拿他當情緒桶才痛快。
反正倒給他也不費錢。
張寒手里攥著冰鎮酒罐。
剛抿了一口。
隔墻板漏風嚴重。
話音剛落。
酒液全噴在了褲腿上。
嗆得他猛拍大腿。
他彎下腰狂咳起來。
沒出息地笑出了聲。
本來心里還憋著火氣。
這下算是徹底順過來了。
對面墻縫里飄來動靜。
有人壓低嗓子喊了一句。
叫他們別嚎了。
樂子聽完了。
他收回注意力。
低頭扒拉著碗里的白米飯。
肚子填實了。
他挪動身子打算清理臺面。
肚子里兩罐酒精在竄。
腦袋瓜子里暈乎乎。
眼皮子也開始打架。
腿剛伸直踩實地面。
腳底突然打滑。
人直接往前撲去。
膝蓋重重磕在磚面上。
手里的陶瓷盤子脫手飛出。
嘩啦一聲碎成渣。
虎口處猛地一疼。
指頭被瓷片剮出一道口子。
殷紅的血珠子立馬冒出來。
順著指尖往下滴。
這破小區看著挺滄桑。
屋里地磚卻擦得锃亮。
肯定沒少被人踩過。
他沒空琢磨這茬。
撐著胳膊骨爬起來。
滿屋子翻箱倒柜。
想找止血貼應急。
抽屜拉了個遍。
愣是沒瞧見影兒。
他撓了撓后腦勺。
記得前陣子才囤過貨。
難道搬家時扔丟了。
褲子早就臟透了。
沾著灰塵和水漬。
天熱悶得人難受。
他干脆利索地把舊汗衫撕拉下來。
膀子寬胸肌緊實。
肌肉線條挺明顯。
袖管往上蹭的時候。
手掌背對著脖頸。
壓住了胸前掛著的老物件。
那東西是個青色玉佩。
刀口滴的血珠落上去。
立馬被吸干半截。
玉佩內部亮起微光。
嗡嗡震個不停。
綠瑩瑩的光波往外擴散。
邪門事兒撞眼了。
他瞪大眼睛往后撤了一步。
雙手捂住胸口。
死死盯著那塊玉佩。
記憶涌上來。
小時候有個劉媽媽收養過他。
老人家指著這玩意兒說話。
說是家里遺留的老古董。
當年他年紀尚小不懂事。
現在長大了才明白分量。
掌心的東西徹底熄了光。
那點綠瑩瑩的色澤往回斂。
沒幾秒功夫全給吞進去。
張寒直搓手。
這破石頭圖啥呢。
剛才那動靜確實邪乎。
明白人都清楚底細。
這塊玉佩絕非大路貨色。
他正犯嘀咕呢。
物件突然又爆出一撮亮色。
成堆的訊息硬塞進腦海。
使勁甩甩頭總算理順。
原來叫玉佩空間。
出自一位武道之神手里。
塞滿了人家一輩子攢的本事。
還不止這點家當。
他心思剛轉過彎。
周遭景物猛地換了茬。
真鉆進內院了。
張寒伸胳膊四處探。
泥土地上長著不少野花。
白茫茫的霧氣貼著地皮轉。
扯開嗓子吸了口冷氣。
渾身的乏氣一掃而空。
筋骨里透著說不出的爽利。
說明書里寫得很直白。
這是那位前輩特意為后人留的窩。
就是怕自己一身絕活斷了根。
秘籍拳法自是不缺。
更唬人的是這地方能串門。
表面那些細碎的裂紋。
全是對接其他世界的坐標點。
按捺住亂撞的心跳。
他邁開腿順著小道溜達。
遠遠瞅見個亭子角。
地盤算不上浩瀚。
但也夠鋪展上百畝地。
擱這兒絕對算個 ** 小乾坤。
左側規整排著好幾畦菜地。
全撒的是治病的草根莖葉。
繼續往前挪步。
一口深潭橫在腳底下。
殘破的石條斜插在岸邊。
風化得差不多的刻字露出來。
長生不老泉。
腦瓜子里緊接著跳出補充條款。
純屬唬外行人的話術。
壓根保不住真命不死。
必須頓頓拿它當水灌。
今天開張喝一口。
明天后天跟著續上。
歲數就死死釘在頭一回入口那天。
假使有位大爺五十年紀碰上了。
往后只管每日準時灌。
肉身永遠停在六十歲這道門檻。
熬年頭喝多了反倒能返老還童。
這缺點壓根不算事。
畢竟張寒才剛過弱冠。
二三十歲的小伙子精氣神最足。
以后只要按時打卡喝水。
根本用不著瞎操心。
況且懷里還揣著武神留下的底蘊。
等修為爬到頂峰照樣能**歲月。
他貓腰捧起一汪清水。
涼絲絲的水流滑進喉嚨。
困倦勁兒瞬間跑沒影。
舌尖泛起一股清甜。
張寒咂摸兩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