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她好丑，她是怪物！爹爹，我不要看到她！”

奶聲奶氣的哭喊響在每個人耳邊。

被打扮得如同福娃娃的女童扔了手里的糖人，轉身撲到男人懷里，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所有人看向臺階下方，那局促站著的小乞丐。

那是個約莫三歲的小女娃，頭發亂糟糟的，穿著不合身、破破爛爛的衣服。

她仰著頭，小臉臟兮兮，卻也能清楚看到右邊臉頰上，那丑陋的胎記。

如黑色藤蔓般盤踞在整張右臉上。

乍一看到，他們也不禁倒吸口涼氣。

如此詭異的胎記，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說是胎記，更像是詛咒。

眾人默契地收回目光，好似多看一眼，就會沾染上什么臟東西。

糯糯不安地望著臺階上方。

烏黑的眼睛眨呀眨，遲鈍地反應過來，她嚇哭了漂亮姐姐。

連忙低頭，攥緊了自己的衣角。

她不是故意的。

她聽虎子他們說，有仙人來邊寧城收徒。

她也想試試。

成為仙人的徒弟，就沒有人敢欺負她，罵她野孩子、丑八怪了。

糯糯自責時，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她下意識抬頭，就看到剛剛還坐在上首，尊貴冷漠的男人，抱著哭泣的小女孩，來到了她面前。

他身上強大的氣場，令糯糯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叔叔，對……”

她想道歉，剛說三個字，一陣猛力襲來，撞在了她肚子上。

她小小的身體瞬間飛了出去，砸落在堅硬的石板地上。

疼，好疼……

糯糯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瘦小的身體蜷縮成了一團，如一攤沒有骨頭的軟肉，癱在了地上，弧度極小地抽搐著。

她的鼻子、嘴巴、耳朵，全都流出血來。

糯糯渾渾噩噩地想：她是不是要死了？

男人抱著自己的小女兒，語氣寵溺：“囡囡別怕，爹爹已經將怪物踢飛出去了，她傷害不到囡囡。”

小女孩依偎在他的懷里，停止了抽泣。

她轉頭，當看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糯糯，破涕為笑。

“爹爹好厲害，打死了怪物！”

她摟著男人的脖子，咯咯笑著，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男人眉眼間的冷漠不復存在，只余溫柔與寵溺。

他抱著她，回到主座上。

對身后弟子宣令：“將她丟出去，別礙了囡囡的眼。”

糯糯被人提了起來。

他們說：“不長眼的東西，竟敢跑出來嚇到小小姐，死有余辜。”

“掌門好不容易找回流落在這里的小小姐，竟被這丑東西沖撞了，真晦氣。”

“長這么丑，死了也是解脫，丟遠點。”

她被扔到了邊寧城外的樹林里。

枯葉堆掩埋了她小小的身體。

有城民跟了出來，在千星宗弟子走遠后，悄悄將糯糯挖了出來。

他們看著糯糯被鮮血糊住的臉，心疼地掉眼淚。

“天殺的，那千星宗掌門還是人嗎！竟然對一個三歲的孩子下這么重手，骨頭都斷了啊！”

“就是，他女兒是人，糯糯就不是了嗎！”

“嗚嗚嗚可憐的糯糯，我們幫不了你，下輩子，你一定要投個好胎，不要這么苦了。”

糯糯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說話。

可是，她好累哦，眼皮沉沉的，睜不開了。

只隱約聽出來，是經常偷偷給她塞饅頭的叔叔嬸嬸。

他們來給她送饅頭了嗎？

好想吃，可是肚肚好痛痛。

她好想睡覺……

“糯糯，你這次傷得很重。”

一道溫柔的女聲進入糯糯混沌的大腦。

飄渺、空靈，仿佛來自九天之外。

糯糯再睜眼，就發現自己又來到了黑黑的房子。

只有前方一棵小樹苗散發著綠綠的光。

她趴在地上看它，眼睛彎成了月牙：“樹樹，你醒啦。”

樹苗約莫**巴掌大。

是糯糯最好的朋友。

自糯糯有記憶起，它就存在了她的身體中。

樹樹住在一個黑黑的房子里。

樹樹說，這里是她的識海。

糯糯不明白識海是什么，只知道，閉上眼睛，就可以在這個黑黑的房子里看到樹樹。

樹樹也不知道它為什么會在她的身體里。

它太虛弱了，丟失了全部的記憶。

只知道，糯糯于它而言很重要。

它的使命是保護她。

小樹苗的綠光籠罩到了糯糯身上。

糯糯感覺暖暖的，身上不疼了。

“糯糯，我剩下的生命之力剛好能治愈你身上的傷，只是生命之力耗盡，接下來我會沉睡一段時間，你要保護好自己，別再受傷了。”

糯糯聽懂個七七八八。

樹樹因為給她治病，要睡很久很久，她不能跟它說話了。

糯糯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湊過去，親了親小樹苗的葉子。

她脆生生道：“知道啦，糯糯會保護好自己噠，等樹樹醒過來。”

小樹苗等她說完，身上的光輝才徹底黯淡。

糯糯的意識回到了身體中。

她睜眼，就看到一抔一抔的泥土當頭澆下，淋了她滿臉。

糯糯一骨碌坐起來，“呸呸”了兩聲，吐了一嘴的泥。

聽到坑里動靜，李大壯他們停止了埋坑的動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恐。

“你、你們有聽到什么聲音嗎？”李大壯狠狠咽了口唾沫，開口時，嗓音顫抖得不成樣。

夜風在樹林里呼嘯著，猶如惡鬼的哀嚎，颼颼涼意刮得他們渾身汗毛豎了起來。

“鬧、鬧鬼了嗎？”

幾乎在這句話說完的瞬間，他們丟了鏟子，拔腿就跑。

糯糯終于吐完了嘴里的泥，望著比她還高的坑，奶聲奶氣地大喊：“叔叔嬸嬸，是糯糯呀，你們把糯糯種在土里，糯糯會長高高嗎？”

天真無邪的話打破了夜里的陰森，將李大壯幾人叫了回來。

他們一點點挪動步子，來到坑邊，小心翼翼地探頭，就對上了糯糯一雙烏黑靈動的大眼睛。

糯糯小臉臟兮兮的，看到他們，立即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叔叔嬸嬸！”

“哎嘛呀，還真是糯糯活過來了！”劉大嬸驚呼一聲。

連忙將糯糯從坑里抱了出來。

摸到她溫熱的小身體，劉大嬸那顆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還好還好，不是詐尸。

也不是鬼。

還有體溫，說明是人。

幾個人圍著糯糯左看看右看看，全都感到匪夷所思。

他們輪流確認過這小丫頭沒有呼吸了，才挖的坑，準備將她埋了。

她怎么又活過來了？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天邊掠來一束由遠及近的亮光，如璀璨的流星劃**空。

糯糯看到，葡萄似的大眼亮晶晶，指著天邊，歡喜道：“叔叔嬸嬸，是流……”

李大壯幾人當即慘白著一張臉死死捂住了糯糯的嘴。

他們抱著她躲進了身后的灌木叢，在夜色的掩護下，屏住了呼吸，可豆大的汗珠還是從他們額角滑落了下來。

亮光在他們頭頂停下。

離得近了，糯糯才看到，不是流星，而是兩個御劍而來的白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