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哥兒三歲生辰那日，抱著我給他刻的小木馬，越過滿堂賓客，一頭撞進我懷里。

“娘，我要你抱。”

妹妹許知鳶的笑僵在臉上。

娘趕緊把孩子抱走，當著齊家眾人的面笑道：“這孩子從小是姨母奶大的，叫順嘴了。團哥兒，看清楚，**在那兒。”

宴散后，娘讓我后日搬走。

“再住下去，他連自己是誰生的都分不清了。”

第二天夜里，團哥兒卻突然發(fā)起高熱。

他燒得迷迷糊糊，死死摟著我的脖子喊娘。

娘卻伸手掰開他。

“她不是**！你親娘就在旁邊！”

知鳶抱著孩子，忽然哭出了聲。

“他當然分不清。”

“因為他本來就是姐姐生的。”

......

團哥兒那聲“娘”落下時，席間靜了一瞬。

齊家婆母原本還笑著逗孫子，聞言端茶的動作停住。

視線先落在團哥兒身上，又慢慢轉(zhuǎn)向我。

我心里發(fā)緊，趕緊蹲下來，把木馬重新塞進孩子手里。

“叫錯了。姨母跟你說過多少次，娘在那邊。”

團哥兒順著我的手看向知鳶。

知鳶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石榴紅裙，坐在齊珩旁邊，眼圈已經(jīng)有些紅。

她朝孩子伸出手，勉強笑道：“團哥兒，過來，娘抱。”

團哥兒卻往我懷里鉆得更深，搖著頭不肯。

“不要，我要這個娘。”

滿堂賓客里不知是誰笑了一聲，又很快止住。

娘臉色微變，過來就拍了孩子一下：“什么這個娘那個娘？那是你親姨母。小時候喝了她幾口奶，還真認錯人了？”

她把團哥兒抱起來，硬送到知鳶懷里。

團哥兒立刻掙扎。

“我要姨母！我要姨母抱！”

知鳶被他蹬得差點沒站穩(wěn)。

齊珩趕緊起身扶住母子倆，臉上的笑也淡了。

他沒說我，只低頭哄孩子。

“今天這么多人都看著你，別鬧。方才不是還拿著小木馬，要帶給**看？”

團哥兒紅著眼睛看了看知鳶，又看我。

我沖他搖頭。

他這才委委屈屈地趴回知鳶懷里。

生辰宴散后，我在后院洗他方才弄臟的衣裳。

水才換了一盆，娘便進來，把門關(guān)上后站在我身后看了許久。

“知棠，回去住吧。”

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擰衣裳的手沒停：“回哪兒？”

“許家也好，裴家留下的那間紙墨鋪也好。你都守寡三年了，總得有自己的日子。團哥兒小時候離不開你，你住在齊家?guī)?a href="/tag/zhiyuan5.html" style="color: #1e9fff;">知鳶，我沒攔。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歲，再住下去不合適。”

我把衣裳搭到竹竿上，才回頭看她。

“是齊家老**說什么了？”

娘嘆了口氣：“她能說什么？今天團哥兒當著那么多人叫**，她臉上不好看也是人之常情。知鳶才是孩子的親娘，可團哥兒現(xiàn)在太粘著你了。今天甚至連一聲娘都不肯好好叫她，你讓她這個做親**心里怎么想？”

我下意識朝門外看了一眼。

知鳶沒來。

“那我過幾日就搬吧。”

娘皺眉：“后日便搬吧。”

“一定要這么急？”

“還不急？”她聲音壓低了些，“今天只是叫錯一句。再過兩年，他真覺得你才是娘怎么辦？知棠，你疼孩子沒錯，可疼也要有分寸。團哥兒只是你外甥，不是你兒子。”

最后一句落下來，我胸口像被什么悶了一下。

我沒跟她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