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猛地睜開眼。
劇痛還在四肢百骸中游走，萬刃穿心的感覺太過真實(shí)，他下意識伸手摸向胸口——掌心之下，心跳猛烈撞擊著肋骨，皮膚完好無損。
沒有血窟窿，沒有洞穿的心脈，甚至連一道疤痕都沒有。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十指修長干凈，沒有半絲血跡。窗外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jìn)來，照得滿室清冷。他此刻正躺在一張紅木大床上，床幔是鴛鴦戲水的錦緞，屋角的銅爐里還燃著安神香。
周逸翻身坐起，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疊大紅色的婚服上，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前世他親手為自己挑選的喜服，鑲金邊、繡云紋，里里外外三件套，整整齊齊疊在托盤里。旁邊還擱著一對龍鳳呈祥的玉佩，晶瑩剔透，是他打算在婚禮上親手系在林若雪腰間的定情之物。
“若雪……”
這個名字從齒縫里擠出來，帶著刻骨的恨意。
周逸腦子里嗡地一聲炸開了——前世婚禮的場景如潮水般涌來：紅燭高照，賓朋滿座，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牽著林若雪的手，正要拜堂成親。而就在那一刻，林若雪突然掙脫他的手，后退三步，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周逸，你真以為我會嫁給一個廢物？”
緊接著，她身后的帷幕被掀開，他的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趙無痕走了出來，手中長劍直指他的咽喉。兩人聯(lián)手翻出了他早已被替換掉的宗門秘寶，當(dāng)眾指認(rèn)他是叛徒，盜取了宗門至寶。
他甚至來不及辯解，埋伏在婚禮現(xiàn)場的宗門高手便同時出手。
五十柄飛劍，夾雜著三十道法術(shù)，從四面八方轟向他。周逸當(dāng)時不過凝氣七層的修為，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就被萬刃穿心，當(dāng)場斃命。
他死前最后看到的，是林若雪依偎在趙無痕懷中，笑得輕蔑而甜蜜。
“為什么要背叛我……”
周逸低聲喃喃，右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胸口的衣襟，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硬物。他低頭一看，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古珠碎片，嵌在皮肉之下，與他的經(jīng)脈連為一體。
前世，他死后魂魄被這枚碎片吸納，不知在黑暗中沉淪了多久。等他再次醒來，便回到了婚禮前夜。
“重生了嗎……”
周逸閉上眼，壓下心中翻涌的殺意。不能急，不能打草驚蛇，前世他之所以敗得那么慘，就是因?yàn)樘湃文莾蓚€人，把自己的底牌全都暴露給他們看。這一世，他要玩一場不同的游戲。
就在這時，一股溫?zé)岬牧α繌墓胖樗槠杏砍觯樦?jīng)脈流向他的雙眼。周逸只覺得眼眶一陣刺痛，像是有兩團(tuán)火在瞳孔中燃燒。他本能地閉上眼，但眼前的世界卻在黑暗中顯現(xiàn)得更加清晰——
他看到了自己房間墻壁上的一道細(xì)微裂紋，那條裂紋深處延伸出幾條若隱若現(xiàn)的金線，每一根金線都指向一個未來的斷裂點(diǎn)。他看向桌案上的喜服，喜服的每一根絲線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看到某根絲線的線頭在三天后會被勾破，屆時穿戴者會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尷尬的狼狽。
周逸猛地睜開眼，瞳孔中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真視之瞳。”
他低聲說出這個名字，腦海中自動浮現(xiàn)出這枚金手指的能力——洞察萬物破綻，感知因果死線。只要他集中注意力，就能看到任何事物最脆弱的那一點(diǎn)，以及那一點(diǎn)在未來引發(fā)的連鎖反應(yīng)。
周逸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目光投向東南方向——那里是林若雪的閨樓。他催動真視之瞳，視野瞬間穿過層層墻壁和夜色，看到了那個他曾經(jīng)深愛過的女人。
林若雪正坐在鏡前梳妝，嘴角噙著笑，手中把玩著一枚玉墜。玉墜上掛著穗子，穗子上沾染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煞氣息。周逸盯著那枚玉墜看了片刻，瞳孔中金芒一閃而過，他看到了玉墜里封存的一縷蠱蟲卵，以及這根玉墜在未來三個時辰內(nèi)會被送到趙無痕手中的因果線。
“已經(jīng)開始布局了嗎……”
周逸收回目光，雙拳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前世的他，天真地以為林若雪是真心待他，就連婚禮前一天她還依偎在他懷里說著情話，誰會想到那溫柔的面具下，藏著一顆要置他于死地的毒心。趙無痕更甚，他口口聲聲說視自己為親兄弟，背地里卻早已和林若雪勾搭成奸，合謀要奪走他周家最后一枚宗門令。
“婚禮……我會去的。”
周逸轉(zhuǎn)身走回屋內(nèi)，手指撫過那套喜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的目光落在喜服的領(lǐng)口處，真視之瞳看到那里有三根繡線走向異常，只要在婚禮上被人抓住那里用力一扯，整套喜服就會在瞬間裂開，露出里面的內(nèi)襯。而內(nèi)襯里，藏著前世他們在婚禮現(xiàn)場栽贓給他的偽證。
“原來是從這里動的手腳。”
周逸冷笑一聲，抬手將那條異常繡線連根拔起。他指尖凝聚一縷真元，將繡線碾成齏粉，然后重新將喜服的接口縫合好，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筆尖蘸墨，他沒有書寫任何文字，而是在紙上飛速勾勒出一幅地圖——那是趙無痕私下經(jīng)營的幾處秘密據(jù)點(diǎn)，前世他死后，魂魄以碎片形態(tài)游蕩時才發(fā)現(xiàn)的。這些據(jù)點(diǎn)里，藏著趙無痕這些年與魔道勾結(jié)、私販禁藥的罪證。
只要找到這些罪證，婚禮上就不需要什么宗門秘寶，周逸自己就能讓趙無痕和林若雪死無葬身之地。
周逸將地圖折好收入袖中，正要出門，眼角余光卻瞥見床頭那面銅鏡里映出了自己的臉。鏡中那張年輕的面容慘白如紙，但雙眼卻閃爍著異樣的金芒。
那金芒里，倒映著一個模糊的人影——不是他自己的倒影，而是一個穿著血紅嫁衣、長發(fā)如瀑的女子背影，她正冷冷地回頭，朝鏡外看了過來。
周逸心頭一跳，猛地回頭。
背后空無一人。
銅鏡中的人影也消失了，只剩下他蒼白的臉。
他皺眉，催動真視之瞳再次掃視銅鏡，***也沒發(fā)現(xiàn)。那剛才那一眼，是幻覺，還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暗中窺視著他？
月色下，遠(yuǎn)處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鈴鐺聲，悠悠蕩蕩，像是迎親的喜樂，又像是送葬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