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千階雪落,白首成空
相戀五年,每逢跨年夜,男友都要拉著我去爬一千級臺階的寒山寺聽晚鐘。
他總說自己業障重,要在鐘聲里跪足三個小時,才能求得我們婚姻**。
為了陪他,我一個重度關節炎患者,硬生生在雪地里陪他跪了五年,雙膝落下了不可逆的病根。
直到第六年的除夕,我們在半山腰撞見了一個穿著紅大衣的女人。
男友看到她的那一刻,紅了眼眶,急忙沖過去,將她緊緊抱在懷里。
“你終于愿意回來了,我的愿望實現了。”
那女人挑釁地看了我一眼,嬌嗔道:“你真的為我在這兒跪了五年啊?”
我僵在原地,膝蓋疼得鉆心,連帶著胸口也一陣發悶。
我紅著眼問他,那我們這五年算什么。
他有些不耐煩地擋在女人面前,仿佛我是個胡攪蠻纏的瘋子。
“當年她查出絕癥不告而別,我在這里發愿,只要她能活著回來,我愿意折壽十年。”
“帶你來,是因為那個道士說需要一個八字屬水的人在旁邊壓陣,你能不能別總是亂吃飛醋?”
新年的第一聲晚鐘渾厚地響起,震落了松枝上的殘雪,也震醒了我五年的癡心。
我曾以為那鐘聲敲響的是我們的白頭偕老。
卻原來,我只是他用來向上天獻祭、換取另一個女人平安的藥引。
......
晚鐘的余音在雪谷里回蕩,每一聲都像敲在我的骨縫上。
陸硯脫下身上那件昂貴的黑色大衣,小心翼翼地裹在孟**身上。
山風呼嘯,我穿著單薄的羽絨服,凍得嘴唇發紫,膝蓋里像是有無數根冰冷的鋼針在扎。
“硯哥,我有點冷,也有點累了。”
孟**靠在陸硯懷里,聲音聽起來十分嬌弱。
陸硯立刻收緊了手臂,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他轉身往山下走,目光掃過我時,沒有任何停留,只有一句冷淡的吩咐。
“**身體剛恢復,受不了山上的風寒,我先帶她下山。”
“你自己慢慢下來,別再板著一張臉,大過年的,晦氣。”
他抱著她,走得又急又穩。
我站在雪地里,看著他們在風雪中漸漸模糊的背影。
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六年。
也是我確診雙側膝關節軟骨嚴重磨損的第三年。
當初醫生拿著片子,嚴厲地警告我,絕對不能再受寒,更不能長時間跪坐。
我把醫囑拿給陸硯看,他只是皺了皺眉,語氣里透著幾分失望。
“蘇吟,心誠則靈,我們是為了未來的婚姻祈福。你連這點苦都不愿意吃,還談什么以后?”
為了他這句以后,我吃了五年的苦。
原來,心誠則靈,求的是別人的命。
我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久到雙腿徹底失去了知覺。
我嘗試著邁出一步,右膝猛地一軟,整個人重重地摔在滿是冰渣的臺階上。
手掌擦破了皮,滲出的血絲很快被凍住。
沒有人在意。
我扶著旁邊結冰的欄桿,強忍著鉆心的劇痛,一步、一步地挪下山。
一千級臺階,我走了一整個跨年夜。
天亮的時候,我終于走到了山腳,膝蓋腫得像發酵的面團,褲腿被滲出的組織液和雪水浸透,硬邦邦地貼在腿上。
陸硯的車早就開走了。
原本停在那里的車位,空蕩蕩地積了一層新雪。
我打了一輛車,直接去了市醫院的骨科急診。
值班醫生看到我腫脹變形的膝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怎么搞的?這是想要截肢嗎?”
醫生立刻給我安排了抽積液,粗長的針管扎進膝蓋時,我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沒有掉一滴眼淚。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除夕。
那是我第一次陪陸硯來爬這座山。
那時候我也摔了一跤,陸硯急得眼圈發紅,把我背在背上,一直背到了山頂。
他在鐘聲里對我發誓,說會一輩子疼我,不讓我受半點委屈。
那個時候的他,是不是透過我的眼睛,在向另一個女人贖罪?
處理完傷口,我已經精疲力盡。
我拿著醫生開的止痛藥和建議手術的診斷書,回了我和陸硯的家。
推開門,屋子里冷冷清清,沒有一絲新年的溫度。
茶幾上,還放著我前幾天精心挑選的紅色對聯,上面寫著“歲歲常相見”。
我走過去,將那副對聯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我拿出了我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