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天。
秦嶼飛跪在那塊墓碑前，膝蓋已經凍得沒了知覺。
碑上刻著六個字——林老先生之墓。
耳邊還回響著師父的話。
“小飛，你學得差不多了，師父能教的都教了。”
“往后你得自己走，這世道，人微言輕，站得高才有話語權。”
“等你有點名堂了，去德云閣，找郭班主。
他欠我一個人情，會照應你。”
“最后一句——別忘了，你是旦角。”
師父說這些話時，枯瘦的手攥著他的腕子，指節硌得他生疼。
那時候窗外的雪，跟今天一樣大。
五年前那個冬天，秦嶼飛蜷縮在巷子口，餓得發昏。
林正南路過，蹲下來看了他半天，問他愿不愿意學戲。
秦嶼飛點頭，頭磕在地上砰砰響。
那年他十三歲，瘦得像根竹竿，渾身臟得看不出模樣。
老先生把他領回家，給他燒水洗澡，煮了碗熱面。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老先生教他唱念做打，教他拋水袖，教他怎樣把眉梢吊起來。
老先生把一輩子的本事，全都倒給了他。
可老先生自己，早就是一副病骨。
入冬之后，人就不行了。
臨終那天，老先生靠在床頭，說話已經斷斷續續。
“秦嶼飛，你是個好苗子。”
“可惜師父等不到你登臺了。”
“別給師父丟人。”
說完這句話，手就垂了下去。
秦嶼飛跪在靈堂里，整整七天七夜。
沒有和尚念經，沒有紙錢漫天。
老先生一生孤寡，連個哭喪的人都沒有。
只有他跪在那里，守著一盞長明燈。
第七天，他把老先生的骨灰埋在了城郊的山坡上。
立了塊碑，刻了那幾個字。
雪花落在碑面上，很快就化了。
秦嶼飛站起來，膝蓋咔嚓響了一聲。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雪，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轉身，往山下走。
口袋里揣著手機。
屏幕亮著，是一條短信。
我是歌手節目組：恭喜您通過海選，請于本周六上午九點到電視臺參加錄制。

他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師父說，要站在高處。
那他就站上去。
秦嶼飛坐在歌手休息室里，呼吸有點亂。
他正在錄《我是歌手》。
第一次上臺。
他要扮旦角亮相。
鳳冠點翠，水紋蟒袍。
云肩、玉帶。
明明是個帶把的爺們，偏偏美得不像話，活脫脫畫里走出來的大家閨秀。
女裝大佬。
誰瞅見這身打扮，腦子里蹦出來的都是這四個字。
沒辦法。
這造型太扎眼了。
這是要唱戲？在《我是歌手》的臺子上唱戲？
從來沒人這么干過。
“秦嶼飛，你壓軸，最后一個上。
你前頭的是——華辰雨、鄧子棋、韓弘、韓壘、張尐。”
說話的是李維佳。
秦嶼飛的經紀人，也被這身行頭晃了眼。
這**哪里是男的？分明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仙女。
老天——
男扮女裝能好看到這種地步？
“謝謝佳哥。”
秦嶼飛抿嘴笑了笑。
李維佳直接被暴擊。
“你給我剎住！別沖我笑！我——我要扛不住了！”
他喘得厲害。
自己居然對一個男的動了心，這讓他開始懷疑人生。
另一邊。
導演組。
梁翹柏盯著選手名單，眉頭擰成一團：
“洪淘老師，這個秦嶼飛——五年沒上過任何節目，就是個素人，你干嘛請他？”
他想不通。
眼下《我是歌手》收視率都快撲街了，你就算請個三線歌手來蹭點流量，也比塞個新人強吧？
為了省經費？
洪淘搖頭。
視線落在秦嶼飛的休息室方向，低聲說了四個字：
“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洪淘一向鐵面無私。
《我是歌手》是他拿命在做的節目，他絕不可能為了誰開 ** ，砸自己的口碑。
可今天這個秦嶼飛，把他的規矩全破了。
梁翹柏更好奇了。
比賽很快就拉開了帷幕。
何炯走到臺上。
沖著五百位觀眾先嘮了幾句家常，然后笑著喊道：
“歡迎收看新一期立白洗衣液，我是歌手！”
臺下掌聲炸了鍋。
五百個觀眾，熱情得不像話。
聽說今天壓軸的是個新面孔，到底是誰？
同樣好奇的……
還有休息室里的其他歌手。
鄧子棋伸長脖子：“誒誒誒，你們瞅見那個人了嗎？”
張尐咧嘴一笑：“我剛瞅了眼，來的那小子是個男的，嫩得很！”
花花接話：“該不會是李融昊吧？”
國內年輕男歌手里，能上臺面的數來數去就那么幾個，李融昊確實排得上號。
張尐搖頭：“不對——那家伙眼睛挺大。”
李融昊：……
行，這波沖我來的。
韓弘笑著打圓場：“管他誰呢，都回去好好準備吧。”
大姐頭一句話，幾個年輕人也就不再多聊。
這時有個導演走過來：“花花老師，今晚頭一個上的是你。”
花花站起來，上期輸給張尐，他心里一直憋著勁，今天非得扳回來。
他一登臺。
臺下直接炸了。
“花花！是花花！”
“快開始吧，這期又要整什么狠活？”
……
一首花腔版的《雙截棍》，直接把場子掀翻。
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戲曲花腔？這小子真能整， ** 都有新花樣！”
梁翹柏忍不住夸了一句。
花腔這玩意兒，本身就是戲曲里的絕活，想跟流行音樂揉一塊兒，難得很。
能揉成花花這樣，放眼圈里都沒幾個。
看得出來，這回他是真下血本了。
“看來花花這期要拿第一啊！”
“上期栽給張尐，怕是被 ** 狠了。”
“一上來就這么猛，后頭的人還怎么玩？”
臺下議論聲一字不落鉆進洪淘耳朵里。
花腔？
秦嶼飛，林老先生那身本事，你又學到了多少？
…
花花這一嗓子開了個好頭。
后面出場的歌手，一個賽一個拼。
鄧子棋一首《喜歡你》，直接把現場點燃，粵語歌詞配上小天后那嗓子，甜得人牙疼。
“哇！！姐姐太頂了！！”
“這還用比？鄧子棋穩了好吧，比上期還猛！”
“這兩個年輕人是真離譜啊！”
……
俗話說得好，長江后浪推前浪。
可韓弘一上臺，一首《天路》，直接把所有人都唱懵了。
后浪……
還差得遠呢。
“**隊這誰頂得住啊？”
“那可不……韓老師隨便吼一嗓子就是歌王級別，跟你們小年輕鬧著玩呢？”
三位歌手上臺表演完，現場氣氛直接炸了。
李維佳眉頭越擰越緊。
這期的壓力，明顯不對勁。
上期還能算熱身，這一期所有人都在拼命往里砸東西。
秦嶼飛是頭一回上這種大場面。
被這些前輩輪番轟炸，能撐住？
他轉頭看向秦嶼飛。
果然。
這小子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明顯是懵了。
也對。
對個新人來說，我是歌手這個舞臺，跟戰場沒區別。
“一輪游罷了。”
李維佳嘆了口氣，已經替秦嶼飛畫好了結局——炮灰命。
就是這套戲服白瞎了。
……
緊跟著，韓壘一登場，氣氛直接燒到頂點！
“花房姑娘絕了！”
“哈哈哈，大叔還會撒嬌？”
“韓壘老師，您這是把演播廳當演唱會了吧？能不能別老把話筒塞給我們！”
……
觀眾笑得前仰后合。
越到節目收尾，壓迫感越強。
與此同時，那個藏在最后的嘉賓，也快露臉了。
等張尐那首勿忘心安唱完，全場徹底炸鍋！
“來吧來吧，趕緊揭曉這期的神秘人是誰！”
“我就關心是男還是女！”
“知道這個有啥用？這期歌王鐵定是花花的，花腔一開，誰能抗？”
……
一瞬間，所有人視線全釘在最后一個歌手身上。
壓力像山一樣砸下來。
**的歌手們也全湊到一起，都想看看這最后一位到底是誰。
“秦嶼飛，準備了，下個就是你！”
李維佳剛開口。
“好。”
秦嶼飛站起來，嘴角輕輕一彎，差點又把他的少男心給勾飛了。
真要命。
要不是還能記得眼前這人是個男的，他真扛不住這種心跳。
他覺得自己瘋了。
等秦嶼飛推開門走出去。
路過的工作人員，不是瞪圓了眼，就是倒抽冷氣。
這一刻的秦嶼飛，把什么叫做——
冰肌玉骨，美在骨不在皮，解釋得死死的。
“女……女神啊！”
有個導演結結巴巴開口，他本來是要來喊秦嶼飛上場的，結果魂直接被眼前這道身影勾走了。
天吶，這是從哪兒下凡的仙女？
“維佳哥，這這位……”
“秦嶼飛。”
李維佳嘴角抽了抽，說完這兩個字。
那導演當場愣住了。
秦嶼飛？
那小子不是男的嗎？
他死都想不到，眼前這位氣質出塵的女神，竟然是同一個人。
聚光燈打下。
何炯站在臺上控著節奏：“觀眾朋友們，歡樂時光總是轉眼就過。”
他頓了頓。
“今晚最后一位表演者，秦嶼飛，馬上帶來他的舞臺！”
話音落下。
臺下立刻炸開一片輕呼。
秦嶼飛？
誰啊？
完全沒聽過的名字，這是新人？
根本來不及討論。
**走出來一個人。
身姿婀娜，步履裊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