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既然愛有偏向,那便各自散場
臺風天,急診科忙得人仰馬翻。
科室主任程婉姝為大家訂了愛心夜宵,卻唯獨少了我的一份。
她將熱騰騰的養胃湯遞給新來的實習生楚川聿。
“你最近胃寒不能受涼,趁熱喝。”
在全科室護士曖昧的目光中,程婉姝轉頭看向我,語氣瞬間公事公辦:
“周醫生,規矩你懂。”
“為了避嫌,主任是不方便給平級買夜宵的,免得別人說我拉幫結派。”
楚川聿捧著養胃湯,靦腆地笑了笑說:
“謝謝程主任,全院都說您是高嶺之花,沒想到這么關心下屬。”
大家紛紛附和:
“就是啊,程主任這偏愛也太明顯了吧!”
我捂著因隱隱作痛的胃,扯了扯嘴角。
地下戀愛四年,她從未給我任何偏袒。
我被醫鬧家屬推倒時,她為了“避嫌”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我的評優名額被頂替時,她為了“避嫌”讓我大度讓步。
我以為她只是生性冷漠,直到楚川聿出現,
我才發現她原來也可以如此細致入微、明目張膽。
我轉身走回辦公室,打開電腦,回復了那封調派**醫療援助的郵件。
這份不見天日的感情,就和這場臺風一樣,該結束了。
......
“周醫生,這個2床的病歷你重新寫一下,楚川聿剛來,很多規范還不懂。”
程婉姝把一本藍色封皮的病歷夾隨手扔在我的辦公桌上。
夾子滑出半寸,壓住了我剛剛打印出來的外派體檢表。
我停下握著鼠標的手,抬眼看她。
“這是楚川聿管的床,青霉素過敏史他忘了問,差點釀成醫療事故。”
“作為帶教老師,我讓他自己重寫加深記憶,有什么不對嗎?”
程婉姝的眉頭肉眼可見地皺了起來。
她單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身姿挺拔,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只是個實習生,出了差錯你這做主治的難道沒有責任?”
“你明知道他缺乏經驗,還不幫著兜底,非要在大查房的時候讓他當眾下不來臺?”
“周辭宴,你以前不是這么斤斤計較的人。”
我聽著她理所當然的指責,胃里的痙攣似乎更嚴重了。
平時科室里但凡有實習生犯這種低級錯誤,早就被她罵得狗血淋頭了。
可換成楚川聿,就變成了我斤斤計較。
辦公室的門半掩著,楚川聿局促地站在門外。
他咬著下唇,眼眶泛紅,像只受驚的小狗。
“程主任,您別怪周老師了。”
“都是我太笨,腦子轉得慢,我會努力把病歷抄十遍的。”
“只是我怕今晚抄不完,明天耽誤了科室的**,給您添麻煩。”
他這話一出,外頭幾個上夜班的年輕護士立刻小聲嘀咕起來。
“多大點事啊,周醫生也太嚴苛了吧。”
“就是,楚川聿才來幾天,誰還沒個犯錯的時候。”
“程主任護短也是應該的,那么清秀俊朗的男孩子,誰忍心看他受委屈。”
程婉姝聽著門外的動靜,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看向門外的楚川聿,聲音刻意放輕。
“沒說你笨,別難過了,眼睛紅了明天怎么看顯微鏡。”
隨后她轉過頭,冷冷地盯著我。
“聽見了嗎?科室的氛圍都要被你搞僵了。”
“我作為科室主任,必須以大局為重。”
“為了避嫌,我不能因為你是老員工就縱容你職場霸凌新人。”
“這份病歷你今晚寫完,算作你帶教失職的懲罰。”
好一個大局為重,好一個為了避嫌。
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同居了四年的女人。
四年來,她要求我們在醫院保持絕對的距離。
我們在走廊相遇不能點頭,我加班到深夜她從不順路載我。
她說這是職場規矩,不想落人口實。
可現在,她當著全科室的面,把屬于楚川聿的責任強行壓在我頭上。
這就叫避嫌了。
我伸手抽過那本病歷夾,翻開看了一眼。
里面狗爬一樣的字跡,連基本的術語都是錯的。
“好,我重寫。”
我平靜地看著程婉姝。
“但按照醫院規矩,代替簽字出了問題,責任人是我。”
“以后2床的后續治療,楚川聿不用插手了。”
程婉姝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干脆地答應,反倒愣了一下。
隨即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你沒必要防著他像防賊一樣。”
“剝奪他學習的機會,也是你作為前輩的心胸嗎?”
楚川聿趕緊上前兩步,輕輕扯了扯程婉姝的袖角。
“程主任,沒關系的,只要周老師消氣,我不碰2床就是了。”
“大不了我多看看文獻,自己偷偷學。”
程婉姝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意味十足。
“別委屈自己,明天去我的手術室觀摩。”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停下腳步,背對著我交代了一句。
“今晚你值大夜,把休息室讓出來給楚川聿。”
“他最近胃病犯了,受不了值班室的冷風。”
我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刺眼的黑線。
急診科只有一個主治休息室,里面放著我的折疊床和所有的備用衣物。
“程婉姝,那是我的床位。”
我終于沒忍住,叫出了她的全名。
她轉過身,眼神里滿是警告。
“周醫生,注意你的稱呼。”
“大家都是同事,發揚一下互助精神怎么了?”
“難道你想讓全院都知道你是個連實習生都要排擠的自私狂嗎?”
她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做著最偏心的事。
我看著她冷漠的眉眼,胃里的痛楚漸漸麻木。
“懂了。”
我將病歷合上,推到桌角。
“程主任的規矩,就是楚川聿的**。”
“床位我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