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越過人海,我不再找你
因為重度臉盲癥,我認人只能靠衣著和配飾,一旦換了環境就會徹底迷失。
男友欒以恒說,這是因為我對他不夠上心。
為了"懲罰"我的不上心,他和閨蜜言溪經常在游樂園或商場故意跟我走散,換掉外套。
我每次都像個無頭**,拉錯無數個人的手,最后急得在大街上大哭。
直到相戀七周年的假面舞會上。
欒以恒拿走我手里作為信物的紅玫瑰,混進了戴著同樣面具的人群里。
"最后一次大考。玉棠,只要你在十分鐘內憑感覺找到我,我就娶你。"
我在人群中被推搡,看著眼前一模一樣的面具,大腦一片空白,最終絕望地停在了原地。
十分鐘后,欒以恒摘下面具,從我身邊走過,語氣無奈:
"看來你還是認不出我。連自己的愛人都認不出,我們的感情又有什么意義?"
言溪從人群里走出來,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玉棠,我們也是為你好。連自己的愛人都認不出來的話,以后怎么照顧他呢?"
外面的風很大,我站在滿場陌生面孔中間,手里還攥著那朵他遞回來的玫瑰。
我忽然覺得,其實認不出也好。
認不出,才舍得放手。
......
"玉棠,你把以恒的藍色領帶放哪兒了?他明天開會要用。"
言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熟稔。
我從臥室走出去,看見她正翻著我和欒以恒的衣柜。
那扇柜門半開著,她的手指撥過一排排襯衫,動作比我還流暢。
"第二層抽屜,右邊。"我說。
她彎腰拉開抽屜,準確地拿出那條領帶,在指尖繞了一圈。
"你看,這么簡單的事,他都不放心你來找。"
她笑著看我,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朋友。
"不是讓你難過啊,就是怕你又認錯了顏色。上次你給他帶的那條灰色的,他在客戶面前多尷尬。"
我張了張嘴,想說那天我是故意挑了灰色,因為那套西裝配灰色更好看。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上次解釋過了,欒以恒皺著眉頭說:你連領帶都分不清,還要強行說自己是對的。
言溪把領帶疊好放進她的包里。
"我順路給他帶過去,他今晚加班不回來。"
"你早點休息,別等他了。"
她說完就走了,順手把門帶上。
高跟鞋踩在走廊里的聲音清脆又篤定,像是這棟房子真正的女主人。
我站在客廳中央,盯著那扇被翻過的衣柜。
想起三年前我們剛同居時,欒以恒不許任何人碰他的衣服。
連我幫他疊襯衫,他都要重新疊一遍。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言溪可以翻他的柜子、拿他的東西、替他安排第二天的穿著。
而我連一條領帶都選不對。
手機震動了一下。
欒以恒的消息。
"領帶的事讓言溪幫忙了,你別多想。她比較細心。"
比較細心。
言下之意,我比較粗心。
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個"好"。
他沒有再回復。
我坐在沙發上,把腿蜷起來抱住膝蓋。
茶幾上放著一只馬克杯,杯壁上印著兩行手寫的字——"To my dearest, happy anniversary"。
那是去年六周年時言溪送我們的禮物。
她說是送給我們倆的。
但杯子只有一只。
我問過欒以恒,他說另一只在他辦公室。
后來有一次我去他公司送傘,看見那只杯子放在言溪的工位上。
我沒有問。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問了,得到的答案一定是:"你又多想了。"
晚上十一點,我洗完澡出來,手機上多了一條朋友圈動態。
言溪發的。
照片是兩杯咖啡,一只手搭在杯沿上,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指環。
那只手我認不出是誰的,但那枚指環我認得。
是欒以恒的,他戴了三年了。
配文只有一個字:"晚。"
底下的評論區,有人問:加班辛苦了,旁邊那位是?
言溪回了一個笑臉表情,沒有解釋。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面朝下。
臉盲讓我分辨不出人臉,但不代表我分辨不出一枚戒指。
也不代表我分辨不出兩個人之間不斷縮短的距離。
凌晨兩點,欒以恒回來了。
我聽見他開門的聲音,換鞋的聲音,洗漱的聲音。
床墊一側微微下陷。
他沒有說話,直接背對著我躺下了。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混著一絲我不熟悉的香水。
那不是我的味道。
"以恒。"我輕聲叫他。
"嗯。"他的聲音含混,帶著困意。
"明天......能陪我去趟醫院嗎?上次的復查結果出來了。"
沉默了幾秒。
"讓言溪陪你去吧,明天那個會很重要。"
我望著天花板,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
"好。"
他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了。
我在黑暗里睜著眼睛,一個字都沒有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