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門在他眼前裂開一道縫隙，冷白的消毒燈光刺入瞳孔。慧曦眨了眨眼，那根連接在他后頸的脊椎插頭發出輕微的嗡鳴，將室內濕度、氧氣濃度、菌落指數的數據直接灌入他尚在發育的大腦皮層。
他很小。很小，很白，赤足站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像一枚被遺落在實驗室里的卵。
這是第八區地下掩體第七細胞培養室。墻壁上嵌著的監控屏正在循環播放舊時代影像——綠色田野、藍色海洋，以及一種被稱作"鳥"的生物振翅飛過天空。慧曦凝視了那些畫面三秒鐘，然后移開視線，因為他感知到屏幕下方的紅色警示燈在閃爍。
第七細胞培養室的維生系統只剩百分之十三的儲備。
他走向培養艙旁邊的控制臺，足印在積灰的地面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控制臺的觸控面板已經碎裂大半，但他的手指劃過殘留的感應區時，系統響應了他的生物電信號。
「識別碼：HSL-07。權限等級：原始。目標狀態：蘇醒適應期。」
系統語言有一種奇怪的懷舊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慧曦知道那是舊文明通用語的殘留——一種在他誕生之前就已死去的語言。
他花了十七分鐘閱讀培養日志。那些記錄以他難以完全理解的技術語言描述了他的制造過程：基因模板來自二十二世紀最后一批純血人類，線粒體置換，腦神經接口迭代至第七代，碳纖維骨骼預置。最后一頁寫著他的"用途"——一項被標注為"救世計劃"的檔案，但內容已被加密，他的原始權限無法調取。
實驗室的門突然發出低沉的金屬**。外部的氣壓在變化。
慧曦抬起頭，那雙尚未完全適應光線的瞳孔捕捉到門縫里滲進來的東西——不是光，是一種暗紅色、緩慢流動的霧狀物質。地面開始微微震顫，控制臺上的儲備數據從百分之十三跳到了百分之十一。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能理解眼前的情景意味著什么。
他只是轉過身，走向培養艙后方的儲備箱，從里面取出了一件折疊整齊的白色連體防護服。那件衣服很大，是為成年體設計的，但慧曦依然將它套在了自己單薄的身體上，袖管空蕩蕩地垂在兩側。
系統在他的視野邊緣投射出一行淡藍色文字：
「警告：地表環境指數持續惡化。掩體結構完整性：高危。」
慧曦看著那行字，平靜地將過長的袖口卷了三圈。
地面第二次震顫時，培養艙頂部的一塊合金板松脫墜落，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濺起一片灰色粉塵。監控屏里的鳥還在飛，那片藍色海洋還在起伏，而慧曦已經從儲備箱底層取出了一支壓縮營養劑和一把小型生物***。
他走向實驗室的唯一出口。那扇金屬門已經無法完全關閉，暗紅色的霧正從三厘米寬的縫隙里涌進來，帶著一種類似金屬銹蝕和生物腐爛混合的氣味。
慧曦將手掌按在門側的識別面板上。
「警告：外部環境超出生物體安全閾值。確認開啟？」
他想了想，用系統教導他的那種語言輕聲說："確認。"
金屬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向兩側退去。暗紅色的霧涌入門內，吞沒他纖細的身影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培養艙底部那個小小的編號——HSL-07。
不是名字，他忽然意識到。只是一個容器編號。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救世"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培養艙里的營養液正在變渾濁，而這座地下的鋼鐵**正在死去。
暗紅色霧氣的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移動。
慧曦握緊了那把***，向前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