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轎往前,往事隨風(fēng)
天阿山有個規(guī)矩:女兒出嫁時,要由父媽媽手打一臺轎子,從家里將她抬出山,寓意著美好的前程。
可我出嫁那天,只有一頂用竹椅編成的簡易小轎。
而同天出嫁的表姐,面前卻是用上好的金絲楠木打造的雕花大轎。
木料,是早逝外祖父特意為我挑選備下的。
布料,是同村姐妹辛苦為我縫制的。
“那是我的轎子。”我對他們說。
爸爸皺著眉頭斥責(zé)我:“你表姐爸媽走得早,沒給她準(zhǔn)備花轎,你的給她用一下又怎么樣?”
媽媽擰著我的耳朵:“不是給你編了頂竹轎嗎?矯情什么?”
哥哥幫表姐捋直嫁衣上的褶皺。
“你就那么恨嫁?等我們把曼曼抬出山,再回來抬你。”
竹刺劃傷了我的指尖。
我看著他們高興地圍著許碧曼說笑的身影,突然不想等了。
既然他們選擇了送表姐出山,那我就送自己出山。
永遠(yuǎn)離開這個家。
……
艷陽高照,我站在院子內(nèi),卻覺渾身發(fā)冷。
自三年前大伯父一家意外逝世,表姐許碧曼被送到我家之后,我的人生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爸爸媽媽不再疼愛我,哥哥也事事要求我以許碧曼為先。
他們總是說:“曼曼家里只剩她一個人了,你多體諒,讓讓姐姐。”
我聽話地讓了。
可是慢慢的,我身邊所有的東西都被許碧曼搶走。
最后,許碧曼身邊站滿了人,而我卻成了那個孤身的人。
甚至連結(jié)婚當(dāng)天的轎子,都要被搶走。
我低下頭,把插在指尖的竹刺拔下,血珠浮現(xiàn)。
“你板著臉給誰看呢?大喜的日子,別找晦氣。”
哥哥板著臉訓(xùn)斥我:“我們腳程快。來回只需要兩個小時,你在家里好好待著就行。”
爸爸說:“你閑著沒事,房間仔細(xì)掃一下,但曼曼的房間你別進(jìn)去,她以后還要回來住,東西可不能丟。”
我猛地抬起頭,聲音沙啞。
“你懷疑我會偷她東西?”
爸爸冷哼一聲:“你說呢?上個月你還砸碎了你表姐的手鐲,凈會惹是生非。”
我攥緊了手,冷意從四肢百骸升起。
手鐲是未婚夫紀(jì)安晏心疼我沒有多少嫁妝,特地買來給我充面子。
許碧曼看見了,卻硬生生搶走,在爭奪途中,手鐲摔壞了。
但爸爸看見,立即便讓我下跪給許碧曼道歉。
我不愿意,他就罰我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
“你都要出嫁了,別跟曼曼爭。”
媽媽扯著我的手臂,把我推到一邊,力道大得我?guī)缀跛さ降厣稀?br>
她不耐煩道:“馬上就要到吉時了,別擋著路,我們要送曼曼出嫁。”
我早該知道,無論我做什么,在他們的心里面都比不上許碧曼。
我不再開口,只是側(cè)著身子,讓到了一旁。
許碧曼被媽媽扶著坐上了昂貴精致的花轎。
她朝我瞥來一眼,眼里帶著明晃晃的得意與嘲諷。
“表妹,我就先出門一步了,等晚點(diǎn)再來喝你的喜酒。”
她把 “晚” 這個字咬得極緊。
我心口發(fā)涼,新婚最重要的便是吉時,錯過了吉時,婚姻便不會**。
可我的父母兄長卻渾然不在乎。
他們興高采烈地招呼著人抬起了花轎,伴在許碧曼的身旁往外走。
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院子里等著喝喜酒的眾人面面相覷,看向我的目光,有憐憫,也有嘲笑。
“一個連父母都不喜歡的人,就算嫁出去,也不得夫家待見。”
“沒人抬轎子送她出門,她這以后啊過日子可難了。”
“送兩趟,一來一回將近 4 個小時,天都黑了,這還怎么嫁?”
話語聲傳進(jìn)我的耳中,我看著面前這頂小轎,慢慢地下定了決心。
我抬頭環(huán)顧四周,當(dāng)他們的聲音停下時,便開口道:“我不用任何人抬出山,也能走出天阿山。”
至親之人靠不住,我能靠的人,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