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分紅大會，我又活著坐在這里了。
隊長念著名字，一戶一戶叫上去領工分折的糧票。
我坐在人群里，盯著前面韓建國那個后腦勺，手心里滲出汗來。
不是怕，是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前世的我，在這個大會結束兩個月后，被韓建國以"借錢給城里來的親戚"為由，連哄帶騙弄到了鎮上。
那個所謂的親戚，是個要往南方走的盲流，付了韓建國三十塊錢和兩斤糧票，要買一個識字的媳婦帶走。
我在逃跑路上摔下了山崖。
那是1972年的秋天，我二十三歲，嫁給韓建國才兩年。
現在是1972年的秋天，分紅大會剛開始。
"韓建國，"隊長叫到了那個名字，"你家今年十六個工分，折糧四十二斤，領了去。"
韓建國站起來，大搖大擺往前走。
我也站起來。
"隊長，"我聲音不大，但大會上人安靜，都能聽見，"我有件事要當眾說一下。"
韓建國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點懵。
隊長放下名冊，"什么事？"
"上個月，我嫁妝箱子里的十八塊錢和一**業券不見了，"我說，"我想問問，大家誰知道去哪里了？"
大隊里的人嘩了一聲。
韓建國臉色變了，幾步走回來，壓低聲音，"你胡說什么，錢哪里不見了，你自己放錯地方了吧？"
"我放在我的嫁妝箱子里，"我平靜地說，"箱子上的鎖，是我爸給我配的，鑰匙只有我有一把。"
我頓了頓，看著他，"但是上個月十二號早上，我去拿錢，箱子是開著的。"
上個月十二號，是他去鎮上的那天，前世我不知道他在鎮上做了什么，這一世我記得清清楚楚。
韓建國咬著牙，"我說你胡說的，就是胡說的，你有什么證據？"
"證據，"我轉向人群，"二嬸，上個月十二號早上，你看沒看見韓建國手里拿著什么從我們屋里出來？"
二嬸是韓建國家隔壁的鄰居，前世她死前說過，那天早上她隔著籬笆看見韓建國手里夾著什么，以為是他自己的東西沒在意。
二嬸愣了一下，"你這一說……好像是有，他手里夾著個布包，我以為是他自己的。"
韓建國的臉變了顏色。
隊長放下筆，抬起頭，"建國，你有什么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