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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帶走舊年春
七歲那年,爸爸教我撒了第一個謊。
他帶我去見初戀宋阿姨,讓我告訴媽媽,我們去了科技館。
后來,爸爸陪宋阿姨過生日,我說他在加班。
爸爸帶她去海邊,我說他在出差。
媽媽問過爸爸。
他卻摟著她笑。
“家給了你,我照顧一個離婚的舊朋友怎么了?”
媽媽不再爭吵,只在日歷上畫黑色的叉。
第一百個叉,是我的生日。
那天她發著高燒給我做蛋糕。
我卻為了和爸爸、宋阿姨去游樂園,把她獨自留在家里。
出門前,她問我:
“硯硯,你也更喜歡宋阿姨嗎?”
我怕她不讓我走,點了頭。
當晚,媽**車墜進江里。
車撈上來時,里面沒有人。
爸爸瘋了一樣找她。
而我在日歷背面,看見媽媽寫下的最后一句話。
失望值一百,我不要他們了。
……
江水黑得像一塊濕透的布。
爸爸抱著我站在警戒線外,西裝領口蹭著我的臉。
上面有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不是媽**。
媽媽身上常年是洗衣液和面粉味。
她總說我嘴挑,外面的蛋糕太甜,還是她自己做的最放心。
救援隊把車拖上岸時,車窗碎了。
車里沒有媽媽。
只有一只斷齒的發夾,和一部進水的手機。
爸爸沖過去,抓住救援隊的人。
“人呢?”
“車都在這兒,人怎么會不見?”
對方說江面還在搜,暫時不能下結論。
爸爸像聽不懂。
他一遍遍撥媽**電話。
打不通,就發消息。
知夏,別鬧。
硯硯嚇壞了。
你不是最心疼孩子嗎?
他打到這里,停了很久。
又刪掉。
換成一句:
回來,我跟你解釋。
紅色感嘆號跳出來。
媽媽沒有收。
宋阿姨趕來時,手里還拿著游樂園給我的生日皇冠。
她眼眶紅紅的,小心去扶爸爸。
“明川,知夏姐會不會只是生氣躲起來了?”
“她平時就愛把事憋在心里,你別被她嚇壞了。”
爸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
宋阿姨的手停在半路。
她咬了咬唇,又看向我。
“硯硯,阿姨送你回家好不好?”
我往爸爸懷里縮。
我不敢看她。
因為那個生日皇冠,是我扔下媽媽換來的。
回到家,燈還亮著。
餐桌上放著一個蛋糕。
奶油塌了一半,上面歪歪扭扭寫著:
硯硯七歲快樂。
旁邊有退燒藥,水杯,和一條沾了面粉的圍裙。
爸爸站在餐桌前,眼睛一點點紅了。
我跑去臥室找媽媽。
沒人。
廚房沒人。
陽臺也沒人。
最后,我在客廳日歷前停下。
日歷上畫滿黑色的叉。
一天一個。
前面九十九個都很小。
我生日那天,那個叉很重,像要把紙劃破。
我翻到背面。
看見媽媽寫下的最后一句話。
失望值一百,我不要他們了。
我捧著日歷,回頭問爸爸:
“爸爸,他們是誰?”
爸爸一把抽走日歷。
紙邊劃過我的手背。
很疼。
他卻沒看見。
他盯著那句話,喉結滾了好幾下。
“**嚇唬人的。”
“她最心軟,過兩天就會回來。”
我問:
“她還會給我做蛋糕嗎?”
爸爸沒有回答。
他把日歷按在桌上,聲音很低。
“會。”
可那晚,蛋糕一直放到天亮。
沒有人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