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繡恩
未成婚時,
我曾偷偷資助村里的窮書生三年。
他憑著我的資助一舉奪魁,考上狀元。
十年后,丈夫身故,我與女兒被趕出家門。
“莫竹心你個喪門星,克死了我兒。
帶著這個小孽障滾出我家。”
我被逼到走投無路,
不得已去勛貴人家應聘繡娘。
管家要我照著所給物件的花樣,原原本本繡出,不差分毫,便算合格。
物件呈上時,我瞬間怔住了。
那……
赫然是我未出閣時,身上最常佩的,親手所繡香囊。
確曾丟失過一個,可……
怎會在他這里?
……
今日是我帶著芙兒無處可歸的第三日。
半月前前丈夫戰死。
婆家得了信,咒罵我克夫。
連帶著芙兒也受了我牽連,被趕出了家門。
前幾日還能當些身上的首飾換成銀錢帶著她吃些熱食住在客棧。
可如今身上身無分文,只能窩在街角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懷中的芙兒往我懷里縮了縮。
臉頰鼻尖都凍得通紅。
“餛飩還剩這點兒了,喝口暖暖身子吧,起碼能熬過今夜。”
路旁賣餛飩的老翁顫著手將那半碗餛飩遞給我。
我慌忙接過,嘴里止不住地道謝。
“可憐喲!”
那老翁顫顫巍巍地坐在了我身旁。
“可會些什么手藝?”
“總不能在這里混吃等死,你這還有個娃娃要養,得去尋個活計。”
“我……擅刺繡。”
“巧了,刺史府正在招繡娘。
你既會,便去試試吧,總歸能有個安身之地。”
我心中微動。
那位大人姓甚名誰我并未細問。
只隱約聽說是個好官,是從京中調來的。
“娘親,好喝。”
芙兒的聲音將我與老翁的交談打斷。
看著芙兒饜足的神色,細密的心痛將我淹沒。
她才五歲,從前錦衣玉食,如今卻要跟著我顛沛流離。
是我這個母親做的不稱職。
我抱著芙兒,順著老翁指的方向走去。
寒風灌進領口,我縮了縮脖子。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無論如何,得讓芙兒活下去!
看著刺史府的朱漆大門,我深吸一口氣。
叩響了門環。
我登門刺史府,告知了來意。
管家瞧著我,神色奇怪。
“娘子貴姓?”
我規矩作答。:“姓莫。”
霎時,他便換了一副笑臉將我迎了進去。
“那便跟我來吧。”
我有些奇怪,難不成不姓莫便不要嗎?
“我們江府人少,就大人一個主子,需要的繡娘也不多。”
他引著我們穿過前院,一路絮絮說著。
“娘子來得早,若是能通過考核,后面的人便不必再看了。”
我抱著芙兒,腳步卻漸漸慢了下來。
江府不算大,但處處雅致。、
與我想象中的金碧輝煌截然不同。
青石板路被掃得干干凈凈,廊下擺著幾盆蘭草。
墻上懸著的字畫雖沒有落款,筆力卻蒼勁有力。
瞧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管家將我領進一間偏廳,招呼丫鬟上了熱茶,又給芙兒端來一碟糕點。
芙兒怯怯地看我一眼,我點了點頭,她才小心翼翼拈起一塊。
“娘子且稍候。”管家拱了拱手,轉身進了內院。
我打量著周圍。
不知這位刺史大人是怎樣一個人。
但若能在這府中做個安穩的繡娘,總好過流落街頭。
正出著神,管家回來了。
他手中捧著一只木匣,面上笑容依舊和煦。
“娘子請看,這便是考核的物件。”
他打開木匣,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遞到我面前。
“需要娘子原原本本地繡出這上面的花樣,一絲不差才好。”
我低頭看去。
只一眼,渾身的血便仿佛凝住了。
那是一只香囊。
料子極舊,邊角已磨出了毛邊,湖水藍的底布褪得幾乎發白。
樣式也是極老的,是十多年前閨閣中才時興的繡法,如今市面上早已不做了。
可我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這是我繡的。
那香囊最邊處繡著一片竹葉。
因我命中帶著竹字,所以總愛用竹葉做記。
香囊的技法還是雙面繡,但針腳不算緊密。
這是我初學成時繡的,早已不知何時丟失。
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怎么會出現在刺史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