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住院那天，未婚夫把我訂好的陪護床，讓給了他的青梅。

繳費單退回的短信彈出來時，我正在走廊給爸爸買粥。

護士說：

“家屬陪護名額只有一個，宋先生剛改過。”

我趕回病房，宋以淮正在給他青梅鋪被子。

她紅著眼說：

“念安，我一個人守夜會怕，以淮只是陪我一晚?！?br>
宋以淮把我拉到門外，壓低聲音：

“**只是觀察，**媽剛做完化療，你懂點事?！?br>
我看著他袖口的飯粒，想起昨晚他也說加班。

可他朋友圈里露出半張餐桌。

桌上有他青梅最愛吃的蟹黃面，還有他親手剝好的蝦。

我爸醒來，問我：

“小宋呢？不是說今晚陪你？”

我把粥放下：

“他有事。”

爸爸沒再問，只把旁邊的折疊椅往我這邊推了推。

后半夜，走廊的燈亮了又滅。

我坐在椅子上，把婚禮賓客名單從手機里刪到最后一頁。

宋以淮凌晨回來，手里拿著熱豆漿。

“別繃著臉，我明天補你?！?br>
我接過豆漿，放到窗臺上。

民政局預約取消成功的短信，正好彈出來。

我把手機扣下。

“不用明天?！?br>
……

宋以淮愣住了，目光落在我扣住的手機上。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br>
我把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下來塞到他手里。

宋以淮臉色沉了。

“沈念安，**還躺在里面，現在是鬧這個的時候嗎？”

“所以我沒鬧?！?br>
我越平靜，他越煩躁。

他把戒指塞回我外套口袋，像過去每次爭吵一樣，替我宣布結束。

“你今晚累了。等叔叔出院，我們再談。”

過去七年，他總是這樣。

只要他說等一等，我就真的會等。

等他忙完，等姜晚晴情緒穩定，等他所謂合適的時機。

可那些被推遲的事，最后從來沒有一件真正被補回來。

病房里傳來爸爸的咳嗽聲。

我推門進去時，他已經醒了，正費力地坐起來。

宋以淮快一步扶住他，語氣溫和。

“叔叔，您別動。念安就是擔心您，脾氣有點急?！?br>
爸爸看了看他，又看向我。

“你們吵架了？”

“沒有?！?br>
我替爸爸掖好被角。

“婚禮取消了。”

宋以淮的手僵在半空。

爸爸沉默了很久，只問：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br>
他點點頭，沒有勸我。

反倒是宋以淮冷笑一聲。

“叔叔，她說氣話，您怎么也跟著她胡鬧？”

爸爸靠在枕頭上。

“我女兒說不結，那就是不結?！?br>
走廊另一頭忽然有人喊宋以淮。

姜晚晴抱著保溫杯跑過來，眼睛紅腫。

“以淮，我媽又發冷了，護士說可能是藥物反應，我不知道怎么辦?！?br>
宋以淮立刻轉身。

“我過去看看?！?br>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我。

“豆漿趁熱喝。別拿婚禮嚇唬人，我沒精力哄你第二次?！?br>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我摸出那枚戒指，放進了裝藥的塑料袋。

這一次，我也沒精力等他回頭。

天亮后，婚慶公司的電話打了過來。

“沈女士，場地、主持和攝影都確認取消。定金只能退百分之三十，您確定嗎？”

“確定。”

“宋先生那邊需要我們再通知一次嗎？”

“不用。他很快會知道?！?br>
通話結束后，我去護士站取爸爸的新檢查單。

主治醫生指著片子上的陰影，神情嚴肅。

“冠脈堵塞比預想嚴重，最好四十八小時內手術。家屬先準備三十萬左右的費用。”

我點開手機銀行。

爸爸看見我手指發抖。

“錢不夠就別做了，爸不想遭這個罪?！?br>
我笑著說夠。

其實那張卡里，是我賣掉母親舊房后留下的全部積蓄。

宋以淮曾拍著胸口保證，婚房裝修一分錢都不會動，等婚后再一起規劃。

原本存著三十萬婚房裝修款的賬戶，只剩下兩萬零七百。

昨晚十一點四十六分，有一筆二十八萬元的轉賬。

收款人，是姜晚晴。

備注只有四個字：

先救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