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玄寂仙君修無情道。

無情道大成前，需先入情，再斬情。

可他舍不得斬青梅云蘅。

于是云蘅親自從外門弟子里挑中了我。

她說我根骨干凈，無依無靠，最適合做玄寂的情劫。

玄寂飲下忘情水，忘了云蘅，也忘了自己為何接近我。

那三年，他待我極好。

替我擋雷劫，為我折仙骨，抱著我說此生絕不負我。

可每逢月圓，忘情水藥力松動，他看我的眼神便冷得像劍。

他說：“若不是為了阿蘅，我怎會沾染你這樣的低階女修。”

我垂眸不語，直到飛升劫那日，忘情水效散盡。

玄寂牽著云蘅的手，立在誅情臺上，劍尖抵住我的心口。

云蘅紅著眼看我。

“桑寧，你本就是我替他選的劫，別怪我們。”

我笑了。

他們以為我像姐姐一樣是無依無靠的外門弟子。

卻不知道，我是合歡宗圣女。

雙修對象品質越好，我飛升越快。

玄寂殺妻證道日，也是我渡劫飛升時。

……

誅情臺上風聲如刀。

我被縛仙索鎖在石柱前，腕骨勒出血痕，膝下是三千級白玉階。

階下站滿了太玄宗弟子。

“桑寧，還不認命？”

執法長老一聲冷喝，靈壓轟然落下，壓得我喉間腥甜。

我抬眼，看見玄寂站在最高處。

白衣，銀冠，眉眼冷得沒有半分人氣。

若不是他手中那柄問情劍還沾著我的血，我幾乎要以為，三年前抱著我說“此生不負”的那個人，只是我做過的一場夢。

云蘅站在他身側。

她披著玄寂的外袍，臉色蒼白，眼尾泛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桑寧。”她輕聲說，“今日是玄寂飛升的大日子，你別再鬧了。”

我笑了一聲。

胸口的劍傷被牽動，疼得我眼前發黑。

“我鬧？”

云蘅咬唇，往玄寂身后躲了躲。

玄寂立刻皺眉。

“桑寧，夠了。”

他的聲音一落，臺下便炸開了。

“一個外門女修，能被仙君選作情劫，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分。”

“她不會真以為仙君愛過她吧？”

“仙君修的是無情道，入情再斬情，她本來就是劫。”

“可她這三年享盡仙君庇護，如今到了該還的時候，又裝出這副可憐樣子給誰看？”

字字如針。

我聽著，竟覺得好笑。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陣仗。

云蘅站在外門試煉臺上，指尖輕輕一點，便將我從數百名弟子中挑了出來。

她說：“就她吧。”

那時所有人都羨慕我。

羨慕我一個無依無靠的低階女修，能被無情道第一人帶回問道峰。

只有我看見，云蘅看向我時，眼底那一點如釋重負。

她怕。

她怕自己成為玄寂無情道里那把必須斬斷的情刃。

所以她挑了我。

一個來歷干凈、靈根普通、死了也沒人追究的替劫之人。

可她不知道。

我等她這一指，已經等了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