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九小時后,我用海風縫補長夜
我生來就是姐姐的替代品。
小時候她近視,母親讓我保護好眼睛隨時準備捐獻。
她高考落榜,父親便逼我填報和她一樣的學校去照顧她。
后來她嫁了豪門,生了長孫,家里張燈結彩。
而我懷胎四月,只有丈夫陪在我身邊。
我覺得這樣的溫存是上天的禮物
直到姐姐的孩子查出了急性白血病,只有我能匹配上。
醫生態度很明確:
"產后大出血剛止住,她現在做骨穿可能下不了手術臺。"
姐姐跪在我床前,眼淚砸在我被子上。
"妹妹,你的孩子沒了,不能讓我的孩子也沒了吧?"
我還沒開口,丈夫已經握住我的手,把同意書翻到最后一頁。
"你姐就這一個獨苗,你還年輕,以后咱們再生。"
當天手術做了九個小時,搶救通知書簽了三回。
我活下來了。
但醫生告訴我,我這輩子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姐姐帶著孩子出了倉,配圖是全家人的合照。
丈夫轉發了她的動態,文案寫著"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一家人"那三個字,我看了很久,然后撥通了電話:
“林律師,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
“麻煩盡快擬好,財產分割按我名下的算,我凈身出戶。”
我語氣平靜地對著聽筒交代完,按滅了手機屏幕。
病房的門恰好在這時被推開。
翟淙聿提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初秋的寒氣。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順手理了理我的鬢角。
“跟誰打電話呢,這么出神。”
我避開他的視線,看向窗外光禿禿的樹干。
“推銷理財的,隨便聊了兩句。”
他沒有起疑,熟練地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淡淡的雞湯味飄了出來,上面浮著一層厚厚的**油脂。
“媽特意熬的,說你剛做完手術,得好好補補。”
他把勺子遞到我嘴邊。
“趁熱喝,佑佑出倉了,全家都很高興。”
我看著那勺雞湯,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做完骨穿后我的腸胃一直很虛弱,根本受不了這么油膩的東西。
他明明知道的。
“我不想喝。”
我偏過頭。
翟淙聿的手頓在半空中,眉頭微微皺起。
“慕禾,別任性。”
他把勺子放回碗里,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知道你沒了孩子心里難受,但佑佑能活下來是喜事。”
“你是佑佑的救命恩人,一家人都記著你的好。”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這張臉曾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避風港。
如今只剩下虛偽的平靜。
“淙聿,我這輩子都不能生育了。”
我輕聲陳述這個事實。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伸手將我攬進懷里。
“現在的醫學這么發達,國內不行我們就去國外。”
“再說了,就算真的沒有孩子,我們兩個人過一輩子也挺好。”
他一下一下拍著我的后背。
“佑佑就是我們的親骨肉,芊芊說了,以后讓佑佑給你養老。”
我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好。”
出院那天是個陰天。
翟淙聿推著輪椅帶我到醫院門口。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那里。
車門拉開,季佩芊坐在副駕駛上,懷里抱著戴著口罩的佑佑。
“慕禾,你終于出院了。”
季佩芊轉過頭,眼眶紅紅的。
“佑佑吵著要小姨,我實在沒攔住,就讓淙聿順路接我們一起回家。”
我看著她身上嶄新的羊絨大衣,和那張紅潤的臉。
哪有半點因為孩子生病而憔悴的樣子。
翟淙聿把我扶上后座,動作很輕。
“芊芊也是為了讓你高興,你別冷著臉。”
他貼著我的耳邊小聲囑咐。
我點點頭。
“謝謝姐姐。”
車子平穩地駛入別墅區。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我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原本冷色調的客廳被鋪上了厚厚的地毯。
茶幾的邊角全都包上了防撞條。
就連我最喜歡的那面落地窗前,也被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玩具。
管家迎上來,神色有些尷尬。
“**,您回來了。”
我點點頭,轉動輪椅準備去主臥休息。
“慕禾,等等。”
翟淙聿快步走過來,按住輪椅的扶手。
“佑佑剛出倉,醫生說需要無菌環境。”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真誠。
“二樓采光好,我讓張媽把主臥收拾出來給佑佑做無菌房了。”
我愣住了。
“那我住哪?”
“一樓的客房我讓人重新布置過了。”
他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你剛做完手術,上下樓梯不方便。”
“住在一樓也是為了你的身體考慮。”
季佩芊抱著佑佑站在樓梯口,一臉愧疚。
“慕禾,實在對不起,要不我還是帶佑佑回自己家吧。”
她說著就要轉身往外走。
翟淙聿立刻站起身攔住她。
“芊芊,你那套房子剛裝修完,**還沒散干凈。”
“佑佑現在的免疫力根本受不了,你別胡鬧。”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里帶了一絲責備。
“慕禾,佑佑這條命是你給的,你總不想看著他再出事吧?”
我看著他護在季佩芊身前的姿態。
那種理所當然的偏袒,像一把鈍刀在我的心口反復切割。
“好。”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
“我住一樓。”
翟淙聿松了口氣,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他推著我走向客房。
推開門,里面堆滿了幾個打包好的紙箱。
那是我原本放在主臥里的衣服和私人物品。
張媽正手忙腳亂地把它們往柜子里塞。
“**,先生說這些東西可能有細菌,讓我先收起來。”
張媽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目光落在一個被壓扁的盒子上。
那里面裝的是我還沒來得及給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織的毛衣。
“扔了吧。”
我輕聲開口。
翟淙聿停下動作,疑惑地看著我。
“什么?”
“我說,把這些箱子都扔了吧。”
我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既然有細菌,就別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