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天亮時,星光退場
在一起五周年,我和女友沈清月說好去紋對戒紋身。
到了紋身店,她的干弟弟顧星野剛好路過,說來湊熱鬧。
沈清月給他看我們選好的圖案:兩顆星星相扣。
顧星野歪著頭說:
“有點單調,不如改成星座連線,三顆星,代表我們仨永遠不散。”
沈清月眼睛一亮:
“好想法!三個人比兩個人有意義多了。”
她轉頭問我:“你不介意吧?”
我說這是我們的周年紀念。
顧星野湊過來,單手搭在沈清月的肩上,挑釁似地看了我一眼:
“清月姐,我也想有個和你們一樣的標記嘛,咱仨不也是五年的感情?”
沈清月已經在讓紋身師改圖了。
最后定稿:三顆星的連線,紋在手腕內側。
沈清月先紋,顧星野第二個。
兩個人紋的時候有說有笑,討論著以后老了看到這個紋身會想起什么。
沈清月說:“會想起我們仨大一一起翹課看流星那晚?!?br>
輪到我的時候,紋身師問我紋在哪。
我看著他倆手腕上一模一樣的圖案。
忽然覺得我的那顆星星,加不加,好像也沒什么區別。
......
“季嶼川,到你了,發什么呆呢?”
沈清月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她站在紋身床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內側那三顆剛紋好的星星。
連線清晰,周圍還有些微微泛紅。
顧星野站在她旁邊,同樣舉著手腕,正對著頂燈拍照。
兩人的星星連線,在同一個位置,同一個角度,甚至連泛紅的程度都一模一樣。
紋身師拿著消過毒的針,看著我。
“帥哥,你紋哪只手?”
我把手插回大衣口袋。
“我不紋了?!?br>
沈清月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圖都改好了,錢也付了,你又鬧什么脾氣?”
她語氣里透著公事公辦的冷硬,像在面對一個不聽話的下屬。
顧星野放下手機,走過來拉我的袖子。
“嶼川哥,你是不是介意我加進來了?”
他眼眶紅得很快,聲音也小了下去。
“對不起啊,我就是覺得咱們兄弟一場,清月姐又是你女朋友,想留個共同的紀念......你要是不高興,我出錢把這個洗掉好不好?”
洗紋身有多疼,所有人都知道。
沈清月一把將顧星野拉到身后。
“洗什么洗?圖是我讓改的,他就是小心眼?!?br>
她轉頭盯著我,眉頭緊鎖。
“季嶼川,今天是我們五周年,你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掃興是不是?”
我看著她。
五周年。
她知道今天是我們的五周年。
既然知道,為什么要把我們的對戒紋身,改成三個人的星座連線。
“我不喜歡三顆星?!蔽衣曇艉芷?。
“三顆星怎么了?”沈清月有些不耐煩,“星野跟我們認識五年了,他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打拼,我們對他多照顧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就是因為你總是這樣斤斤計較,我才覺得累。”
她拿起一旁的外套,扔在臂彎里。
“你愛紋不紋,星野,我們走?!?br>
顧星野被她拉著,回頭看了我一眼。
“嶼川哥,你別生清月姐的氣,都是我不好,晚上我請你們吃飯賠罪?!?br>
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他們推門出去了。
紋身師有些尷尬地干咳了一聲。
“那個,帥哥,這定金......”
“不用退了?!?br>
我付了尾款,轉身走出紋身店。
十二月的風很冷。
我沒有打車,一個人沿著街道走回了家。
推開門,玄關的鞋柜上亂糟糟的。
沈清月的高跟鞋旁邊,踢著一雙男式限量版運動鞋。
那是顧星野的。
他打籃球腳踝容易扭傷,沈清月特意去買的,說這雙包裹性好。
鞋柜第二層,擺著我的黑色皮鞋,落了薄薄一層灰。
我走到客廳,沙發上扔著顧星野的運動外套。
茶幾上放著兩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一杯去冰三分糖,一杯溫熱全糖。
沈清月不愛喝甜的,但她知道顧星野犯了急性腸胃炎,特意點的溫熱全糖。
而我只喝熱美式。
垃圾桶里扔著紋身店的收據,還有幾**打印出來的拍立得。
我彎腰撿起最上面的一張。
畫面里,沈清月和顧星野并排坐著,兩只手腕交疊在一起,三顆星的連線拼成了一個完整的星座。
下面有一行沈清月手寫的字。
“永遠不散的星空?!o星野”
永遠不散。
我把拍立得扔回垃圾桶,走進臥室。
沈清月不在家,應該是送顧星野回去了。
我打開衣柜,想拿件睡衣。
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件女式風衣。
風衣的口袋里,露出半截電影票根。
上周五晚上的首映場,《星際穿越》重映。
上周五,我加完班給她打電話,問要不要一起去看這部她最喜歡的電影。
她說:“有個策劃案要改,走不開,下次吧?!?br>
下次。
原來她不是走不開,只是陪別人去了。
手機響了。
沈清月的微信。
“星野心情不好,我陪他吃個飯,你自己解決晚餐?!?br>
緊接著是一張照片。
日料店的壽喜鍋,熱氣騰騰。
照片角落里,露出一只戴著黑鋼腕表的手腕。
是顧星野的手。
我盯著那塊腕表看了很久。
那是去年我生日,看中卻沒有買的款式。
沈清月當時說:“太貴了,不劃算,以后買個更好的?!?br>
現在,它戴在顧星野的手上。
我沒有回復,鎖上手機,走到廚房。
打開冰箱,里面塞滿了顧星野愛吃的零食。
高蛋白酸奶,黑巧排塊,無糖氣泡水。
我買的速凍水餃被擠在最里面的角落,外包裝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我拿出來,煮了一碗。
坐在餐桌前,一個人吃完。
沒有開燈。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五周年快樂,季嶼川。
我在心里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