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深有嚴重的肢體接觸障礙。

三年里，我為了留在他身邊，剪掉長指甲，戒掉最愛的烈性香水，甚至習(xí)慣了連擁抱都要隔著厚厚的衣物。

他生病時，我戴著醫(yī)用手套整夜守著他；他厭惡人群，我便陪他在空蕩的大宅里枯坐。

所有人都說，顧瑾深生來薄涼，是一座捂不熱的冰山，愛得克制又冷淡。

直到在一場露天晚宴的暴雨里，他那位嬌弱的青梅竹馬崴了腳。

那個連我碰一下衣角都會皺眉的男人，竟然赤著手將她打橫抱起，用自己那件從不離身的私人高定風(fēng)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大雨滂沱，我看著他們相擁離去的背影，冷得渾身發(fā)抖。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他不是不能觸碰別人。

他只是，不想觸碰我。

1

顧瑾深抱著蘇宛白沖進雨幕的時候，我的手還停留在半空。

指尖上，搭著我剛剛脫下來，準備遞給他的羊絨披肩。

這場初秋的暴雨來得毫無預(yù)兆。

前一秒還是衣香鬢影的慈善晚宴，下一秒便成了驚慌失措的避難場?？耧L(fēng)卷著冰冷的雨水砸下來，澆透了我身上單薄的禮服。

人群推搡間，蘇宛白驚呼了一聲，跌坐在滿是泥水的大理石臺階上。

“好痛......”她仰起頭，眼眶瞬間紅了，楚楚可憐地望向幾步之外的顧瑾深。

顧瑾深有嚴重的肢體接觸障礙。

這是整個京圈都知道的禁忌。

他常年戴著純黑的真絲手套，私人座駕的后排永遠只準他一人獨享。任何未經(jīng)允許的靠近，都會讓他產(chǎn)生生理性的厭惡。

就在五分鐘前，一個想要攀附的合作商只是不小心擦過了他的西裝袖口，顧瑾深便當場脫下了那件價值七位數(shù)的西裝，冷著臉扔進了垃圾桶。

所以，當蘇宛白跌倒時，我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準備叫保鏢去扶她。

因為我知道，顧瑾深絕不會碰她。

這三年里，即便是我在浴室里滑倒，摔得膝蓋鮮血直流，他也只是站在門外，眉心微蹙地遞給我一條毛巾，然后打電話叫私人醫(yī)生。

他說：“初念，你知道我的病。我不喜歡失控的距離?！?br>
可是現(xiàn)在，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永遠端坐云端、纖塵不染的男人，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大步跨**階。

他甚至沒有戴手套。

那雙骨節(jié)分明、平時連我想要牽一下都要隔著衣袖的手，就那樣毫無芥蒂地、緊緊地握住了蘇宛白沾滿泥水的腳踝。

“傷到骨頭了嗎？”顧瑾深的聲音里，有著我從未聽過的慌亂。

“瑾深，我好冷......”蘇宛白瑟縮了一下，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下一秒，顧瑾深脫下了他那件從不離身的定制風(fēng)衣，嚴嚴實實地裹在了蘇宛白身上。

然后，他彎下腰，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

蘇宛白的雙手自然地環(huán)住了他的脖頸，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那是顧瑾深的絕對**。

可他沒有推開，甚至為了防止她被雨水淋到，還將她往懷里緊了緊。

滿場避雨的賓客都安靜了下來。

無數(shù)道震驚、探究、甚至帶著幾分同情的目光，紛紛落在了我的身上。

有人在角落里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顧總這碰不得人的毛病，看來也是分人的啊。”

“蘇家大小姐一回來，什么規(guī)矩都不作數(shù)了。林初念這三年，簡直像個笑話?！?br>
顧瑾深抱著蘇宛白，轉(zhuǎn)身向泊車區(qū)走去。

經(jīng)過我身邊時，他的腳步甚至沒有片刻的停頓。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用那種一貫清冷、不容置疑的語氣對我說：

“今天太亂，別在這里惹事。你自己叫車回去?！?br>
沒有問我冷不冷。

沒有問我身上單薄的禮服能不能抵御初秋的寒雨。

仿佛只要我不哭不鬧，剛才他為另一個女人打破底線的那一幕，就能被這場大雨沖刷得干干凈凈。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里那條被雨水打濕的羊絨披肩。

忽然想起這三年，我每一次為了靠近他而小心翼翼收回去的手。

原來他不是有肢體接觸障礙。

他只是，嫌我臟。

那一刻，滿城風(fēng)雨的寒意都刺進了骨縫里。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條披肩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終于學(xué)會了。

以后我的溫度，不必再強求著渡給他了。

2

我獨自打車回了半山別墅。

車窗外暴雨如注，車廂里的冷氣吹得我牙齒都在打顫。

手機在包里瘋狂震動。

名媛群里，已經(jīng)有人將顧瑾深抱著蘇宛白沖進雨幕的背影照發(fā)了出來。

照片拍得很清晰，顧瑾深寬大的風(fēng)衣將蘇宛白護得滴水不漏，而他自己的白襯衫被雨水澆透，緊緊貼在脊背上，透出一種奮不顧身的**。

群里鴉雀無聲。

平時那些一口一個“顧**”奉承我的人，此刻全都在裝死。

過了許久，蘇宛白在群里發(fā)了一條消息。

“大家別誤會，瑾深只是怕我舊傷復(fù)發(fā)。他這個人就是太念舊了，小時候我替他擋過一次車，他就記到了現(xiàn)在。”

三分鐘后，顧瑾深的賬號在下面回復(fù)了四個字：

“好好休息?！?br>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我的臉上。

顧瑾深從不在任何社交軟件上互動，這是他第一次在群里發(fā)言。

為了蘇宛白。

我關(guān)掉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回到別墅時，整棟房子黑漆漆的，空蕩得像一座陵墓。

為了迎合顧瑾深對安靜和私密空間的渴求，這棟占地廣闊的別墅里，除了定時來打掃的鐘點工，連一個住家保姆都沒有。

每天晚上，都是我親手為他準備溫度剛好在四十度的溫水，將他換下的衣物送進紫外線消毒柜，甚至連空氣里的濕度，都要調(diào)到他最舒適的百分之五十五。

我走進浴室，打開花灑，任由滾燙的水流沖刷著冰冷的身體。

洗完澡出來，我拉開衣帽間的門。

里面涇渭分明。

左邊是顧瑾深那些顏色單調(diào)、材質(zhì)苛刻的衣物。

右邊，是我少得可憐的幾件長袖居家服。

為了不讓皮膚直接觸碰到他，這三年，哪怕是盛夏，我也穿著長衣長褲。

我拖出床底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我沒有多少東西可帶。

那些為了配合他而買的冷淡風(fēng)衣物，那些為了他專門研制的無火香薰，那些厚厚的醫(yī)用手套和消毒液，我一樣都不想帶走。

我只拿走了我調(diào)香用的基礎(chǔ)工具，以及幾件最簡單的常服。

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十分鐘后，臥室的門被推開。

顧瑾深站在門口，身上已經(jīng)換了一套干凈的西裝，頭發(fā)吹得一絲不茍，又恢復(fù)了那副高高在上、不染凡塵的矜貴模樣。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眉心立刻皺了起來。

“你在鬧什么？”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很晚了，把東西收起來?！?br>
我將最后瓶香精放進箱子里，拉上拉鏈。

“我搬出去住?！?br>
顧瑾深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走近兩步，習(xí)慣性地想要伸手捏我的眉心，但在距離我半寸的地方，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是他的本能，哪怕是安撫，他也厭惡真實的觸碰。

“林初念，今天晚宴上突然下雨，宛白崴了腳，情況緊急我才抱她。你明知道我最煩女人爭風(fēng)吃醋，別讓我覺得你不可理喻?！?br>
我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

“情況緊急？”我扯了扯嘴角，“顧瑾深，一年前我急性闌尾炎發(fā)作，疼得在地上打滾的時候，情況不緊急嗎？”

“那時候，你是怎么做的？”

顧瑾深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怎么會不記得。

那天深夜，我疼得冷汗直冒，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我哀求他抱我下樓。

可他只是站在床邊，臉色蒼白，眼神里滿是抗拒。

他說：“初念，我叫了救護車，醫(yī)生馬上就到。你知道我不能碰?！?br>
最后，是急救人員把我抬上擔架的。

我在醫(yī)院住了一個星期，他只在探視時間來過兩次，每次都戴著口罩和手套，隔著一米的距離和我說話。

“那不一樣?！?a href="/tag/gujin.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瑾深避開我的視線，語氣有些生硬，“我的心理醫(yī)生說過，那段時間我的觸覺敏感癥正在加重。而且，宛白當年是為了救我才留下的病根，我不能不管她?！?br>
“所以，你的病只對我發(fā)作，對嗎？”

我拎起行李箱，繞過他往外走。

“顧瑾深，你不是有接觸障礙，你只是不夠愛我?！?br>
“林初念！”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透著被戳穿的惱怒。

“下個月就是我們的世紀訂婚宴，還有你準備了三年的個人香水展，場地和媒體傅氏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你現(xiàn)在提搬走，是想讓所有人看我的笑話嗎？”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訂婚宴取消。香水展，我自己會辦?！?br>
“顧瑾深，我伺候夠了，我不干了。”

3

第二天，我搬進了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層，那是閨蜜姜瑤名下的房產(chǎn)。

姜瑤看著我把幾件可憐巴巴的衣服掛進巨大的衣帽間，氣得破口大罵。

“顧瑾深那個***！三年了，你特么連個包都沒讓他給你買過？你圖什么啊林初念！”

我坐在地毯上，擺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