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闕蹲在古戰(zhàn)場遺址的碎石堆里，手指摳開一層干裂的泥土，露出一塊巴掌大的灰石。石頭表面粗糙，邊緣有磨損痕跡，像被什么利刃劃過。他翻了兩下，沒感應(yīng)到靈力波動，隨手丟進腰袋。
這地方他來了不下十趟，挖出來的東西大多是廢鐵片、碎骨頭、半截箭桿，拿去鎮(zhèn)上古玩鋪子能換幾枚低階靈錢，勉強夠買一瓶辟谷丹。今天運氣不好，轉(zhuǎn)了大半天只撿到這塊灰不溜秋的石頭，連個紋路都沒有。
傍晚回到租住的土屋，陸天闕把石頭擱在桌角，倒了一碗涼水喝。墻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符紙，是房東貼的驅(qū)邪符，邊角已經(jīng)翹起來。他把靴子踢掉，腳底全是干泥巴塊。
夜里起風(fēng)了，窗戶沒關(guān)嚴(yán)，門栓松嗒嗒地響。
陸天闕迷迷糊糊睡著，忽然覺得手背發(fā)燙。他睜眼，看見桌角那塊灰石正滲出淡金色的微光，光線像水一樣漫過桌面，沿著地面鋪開，把整間屋子染成一片昏黃。
他翻身坐起來，赤腳踩在地上，發(fā)現(xiàn)那層光不是普通的光，它裹著灰塵和空氣中的水汽，凝成一幅模糊的畫面——廣闊的原野，天空暗紅，地面裂開無數(shù)道口子，冒著黑煙。遠(yuǎn)處有一個人影，手里握著劍，站在黑壓壓的大軍前面。
那些軍隊不是人，渾身裹著黑甲，眼眶里燒著紅火，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大地，像潮水一樣涌向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陸天闕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那個人。石頭忽然劇烈震動，表面的灰殼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血管一樣跳動，猛地鉆進他的手指。
痛。
不是被火燒的那種痛，是有什么東西順著血脈往里鉆，一路竄到胸口，像被一根針釘在骨頭上。陸天闕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紋路變成了淡金色，和石頭上的紋路一模一樣。他感覺到一股不屬于自己的力量在體內(nèi)游走，和靈力糾纏在一起，像兩條蛇打架。
幻象里的人影忽然轉(zhuǎn)過來。
陸天闕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一雙眼睛，亮得像兩團燒透的炭。那人的劍抬起來，指向天空，劍身上爬滿金色的裂紋。
然后幻象散了。
房間恢復(fù)黑暗，桌上石頭安安靜靜地躺著，殼上的裂縫還在，但光已經(jīng)沒了。陸天闕握了握拳頭，掌心那股刺痛感還沒消，靈力運轉(zhuǎn)的時候明顯多了一股生澀的阻力，像河道里卡了一塊石頭。
他坐在床邊，沒再睡，盯著那塊石頭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鎮(zhèn)上的霧氣還沒散，陸天闕在門口刷牙，嘴里**柳木條。巷子那頭走來一個人，腳步很快，衣擺帶風(fēng)。
蘇長岐。
這家伙平時見了他都繞著走，今天直接堵到門口了。陸天闕吐掉嘴里的碎渣，抬頭看他。
“石頭呢？”蘇長岐沒廢話，開口就問。
“什么石頭？”
蘇長岐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壓得很低：“灰石頭，帶金色紋路。你昨天在遺址挖到的，別裝。”
陸天闕沒說話，把嘴擦干凈，靠在門框上看他。蘇長岐不是蘇家嫡系，平時做事低調(diào)，見人三分笑，從沒這么急過。
“那是我家的東西。”蘇長岐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十年前就丟了，我找了三年才查到線索。”
“證據(jù)呢？”
蘇長岐從懷里掏出一塊破布，攤開，上面繡著半截紋路，和石頭上的金色紋路一模一樣。布料發(fā)黃邊緣焦黑，像是從什么舊衣服上撕下來的。
陸天闕正要開口，腰袋里的石頭突然發(fā)燙。他伸手去掏，指尖剛碰到石頭，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拽了進去。
眼前一花，他站在一片戰(zhàn)場上。腳下是泥濘的血土，空氣里全是鐵銹味和焦臭味。遠(yuǎn)處有火光，城墻殘破，墻上掛著旗子，旗子燒了一半，露出底下一個“蘇”字。
蘇長岐也進來了，站在他不遠(yuǎn)處，臉色發(fā)白。
戰(zhàn)場上有人，不是幻象，是活的。一個穿灰袍的身影站在城墻缺口處，左手按在石墻上，右手指向天空。他身前站著一排士兵，鎧甲破爛，手里握著斷刀。
灰袍人開口說話，聲音像砂紙刮鐵皮：“封住東門，把蘇家子弟撤到北坡。”
旁邊有人回：“東門一關(guān)，外面的支援就進不來。”
灰袍人說：“進不來也得封。里面有**，再不封門，整條防線都要垮。”
畫面忽然碎了，換成另一段。夜里的營地，篝火旁邊站著一個背影，那人左臂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一圈環(huán)形傷疤。他低著頭，正把什么東西遞給對面的人——一塊灰石頭，和陸天闕撿到的那塊一模一樣。
蘇長岐猛地沖過去，想要抓住那個背影。畫面像水一樣從他手間流走，他抓了個空。戰(zhàn)場消失，兩人重新站在土屋門口，蘇長岐的手還在半空中伸著。
他臉色鐵青，盯著陸天闕：“那個灰袍是誰？”
陸天闕沒回答，攤開手掌，掌心的金色紋路還在發(fā)亮。他感覺到體內(nèi)的靈力正在被什么東西牽引，像一根繩拴在骨頭上，另一頭連著那塊石頭。
他看了看蘇長岐，又看了看巷子盡頭越來越濃的霧。
“你剛才說，這石頭是你家的。”陸天闕把石頭握在手里，“那你應(yīng)該知道，它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