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滿月宴那天，媽媽被親戚們簇擁在主桌中間。
她一直彎著嘴角。
有人給她紅包，她笑著點頭。
有人夸妹妹漂亮，她也跟著笑。
外婆逗著妹妹說：
“這孩子看著就是個有后福的，以后家里還得靠她添喜呢。”
爸爸接過話：
“是啊，咱家總得越來越熱鬧。”
這時奶奶取出一只金燦燦的小鎖。
她在妹妹手腕上比了比，忽然又收回來：
“哎呀差點忘了，大師說這個不能亂戴，得留給有福氣的孩子。”
滿桌人跟著笑。
媽媽也笑了。
她盯著那只小鎖。
金光在她臉上晃來晃去。
下一秒，她在所有人的笑聲里，從二十五樓跳了下去。
……
……
屋里安靜得像被人按住了喉嚨。
前一秒還在轉動的玻璃轉盤慢慢停下。
紅燒魚的湯汁晃了兩下，濺在潔白的桌布上。
妹妹的哭聲最先響起來。
然后是外婆。
她抱著妹妹整個人跪坐在地上尖叫。
爸爸沖到窗邊，扶著窗框往下看。
有人跟著跑過去，只看了一眼就嚇得往后退。
“別看了！別看了！”
“快打120！”
“報警！快報警啊！”
親戚們亂成一團。
我手里還攥著一塊沒吃完的桂花糕。
桂花糕很甜，甜得我想吐。
奶奶整個人僵住了。
她手里的紅盒子掉在地上，里面那只金鎖滾了出來。
我看著那只鎖，忽然想起媽媽剛才轉身時的眼睛。
那一眼很輕，好像還帶著笑。
爸爸還趴在窗邊，哭著喊媽媽的名字。
有兩個叔叔把他拉回來。
“別這樣，孩子還在呢。”
聽到這話后，爸爸猛地回頭看我。
他踉蹌著朝我走來，渾身都在抖：
“安安，你……你別怕。”
我看著他，問：
“媽媽還會回來嗎？”
爸爸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奶奶這時像忽然醒過來一樣，彎腰把金鎖撿起來。
她用紙巾擦了又擦，像怕那只鎖沾上什么臟東西。
她的手也在抖，可她沒有哭。
她只是低聲念叨：
“不該的……今天不該的……”
我抬頭看她：
“奶奶，什么不該？”
奶奶猛地看向我：
“小孩子別插話。”
我嚇得往后縮了一下。
這時候酒店經理帶著保安跑進來。
經理滿頭汗，一邊說已經報警，一邊讓服務員把窗邊圍起來。
有親戚開始哭著打電話。
“出事了，知意**了……”
“誰知道啊，剛才還好好的笑著聊天……”
“是啊，剛剛還好好的，還說過兩天帶孩子去逛街。”
所有人都這么說。
我也覺得媽媽剛才還好好的。
她給妹妹擦過口水，給我夾過一塊桂花糕。
還低頭問我甜不甜。
可握住她的手，才發現她的手很涼。
比冰水還涼。
很快**到了。
為首的**四十多歲，穿著深色外套。
他說他叫周奇。
周奇先看了窗戶，又看了滿屋子的親戚。
最后目光落到我身上。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來：
“你叫安安？”
我點點頭。
“她跳下去之前，有沒有跟你說什么？”
所有大人都看向我。
我想了很久。
媽媽剛才沒有跟我說話。
可昨天晚上，她給我掖被子的時候，說過一句。
她說：
“安安，如果哪天媽媽不見了，你不要碰奶奶包里的東西。”
我抬頭看向周奇。
又看向奶奶的包。
我指著小聲說：
“媽媽說，讓我別碰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