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詐尸了！傻子詐尸了——！”
我從棺材里坐起來時，靈堂里的人嚇得四散而逃。
只有我娘哭著撲上來，死死抱住我不撒手。
我爹蹲在墻角，紅著眼，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原主是村里出了名的傻子。
小時候一場高燒燒壞了腦子，村里人都嘲笑，欺負他。
可他娘卻把他當**子，哪怕求遍十里八鄉，也想替他說門親事，好讓他后半輩子有個依靠。
于是媳婦沒娶著，人先丟了命。
再睜眼，我成了這個倒霉的傻子。
當天夜里，院里的老槐樹忽然開了口：
“后山那片爛泥坡，今年出了金線蓮，就看誰有那個福氣。”
我這才知道，我竟能聽懂植物說話。
這一世，我要替原主討回公道，揪出害他的人。
護住疼他愛他的爹娘，把這一家子的窮日子，徹底翻過來。
1.
“滾，你給我滾出去，我家娶不起你這個媳婦！”
我被罵聲驚醒，剛推開門，就看見一個姑娘跪在我娘腳邊。
她臉色蒼白，額頭上沾著土，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嬸子，求您把彩禮給我。”
“我弟快不行了，大夫說今天再不拿藥，人就救不回來了。”
我娘氣得渾身發抖。
“你弟的命是命，我兒子的命就不是命？”
“要不是你們林家拿說親哄他出去，他能讓人從河里抬回來？”
林晚月抬起頭，眼圈通紅，卻還是強撐著沒哭。
“嬸子，我沒想害他。”
“那天要見面的時候，我弟還攔著我，說富貴哥不認路，叫我別讓他一個人走河邊。”
“是我大伯說，村口有人接他，我才信了。”
她一開口，我腦子里忽然翻出一截不屬于我的記憶。
原主傻，卻不是一點都不記人情。
他記得，冬天村里小孩拿土塊砸他，只有林晚月把那群人罵跑，還把自己手里剛烤熱的紅薯塞給他。
她怕他燙著，先替他掰開一半，一邊吹一邊說：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原主就蹲在墻根，沖她傻笑了一下午。
他還記得，林晚月的弟弟林小山瘦得像根豆芽菜，卻總跟在他**后頭，一口一個富貴哥。
有回原主被人騙去鉆狗洞，卡在里頭出不來。
是小山撿了根木棍，把那群看笑話的孩子趕跑，自己趴在地上，一點點把他拽出來。
小孩胳膊都磨破了，還紅著眼罵：
“你們誰再欺負富貴哥，我就告訴我姐！”
原主不懂什么叫好。
可誰朝他笑，誰給過他一口吃的，誰真心護過他，他心里都記著。
我再看跪在地上的林晚月，胸口微微發堵。
我娘卻還在氣頭上。
“你一句沒想害他，就算完了？”
“我兒子差點沒命！”
“你們林家拿著說親當幌子，把人騙出去，現在還敢來要錢？”
林晚月嘴唇發白。
“嬸子，我知道是我對不住富貴。”
“可我弟真的等不起了。”
“我不退親。”
“只要您肯給錢，我今天就進周家的門。”
我這才看清家里的樣子。
灶邊連一袋完整的糧都沒有，墻上的簸箕補了三回，桌腿拿石頭墊著。
可我身后的屋里鋪著厚褥子，柜子里還放著半罐麥乳精。
那是這個家唯一像樣的東西。
我娘罵林晚月時聲音很兇，鞋面卻已經磨破了。
我爹坐在門檻上，煙桿捏在手里，始終沒點火。
“晚月，不是叔嬸不救。”
“那二百塊錢，是我們賣了糧，又借遍全村湊出來的。”
“富貴沒了，喪事花了一半，剩下的錢還得還債。”
林晚月往前挪了一步。
“叔，我給你們干活。”
“我不要新衣裳，也不要酒席。”
“我弟病好了，我就回來照顧富貴。”
她頓了頓，像是怕我們不信，又急急補了一句：
“以前富貴在路上摔了，我給他洗過衣裳。”
“小山也一直把他當哥哥。”
“我們不是想騙周家的錢。”
“是實在沒法子了。”
我娘一把擦掉眼淚。
“你拿什么照顧？”
“你弟是個藥罐子，你嫁過來，還不得讓我兒子跟著你受罪？”
“我兒子腦子不好，可他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我寧可養他一輩子，也不能讓人拿他換救命錢。”
林晚月看見我，肩膀猛地縮了一下。
害怕是藏不住的。
可她還是爬到我面前，仰頭求我。
“富貴，你還記得我嗎？”
“以前你來林家，我給過你糖，小山還陪你捉過螞蚱。”
“只要你讓嬸子把錢給我，我愿意當你媳婦。”
她嘴唇都在抖。
“以后別人欺負你，我護著你。”
我看著她額頭上的血，喉嚨有點發緊。
她不想嫁給一個傻子。
可她也不是對原主半點情分都沒有。
她只是被逼到了絕路，才不得不抓住這門親事和這筆錢。
這事怪不到她頭上。
“給她。”
院里一下安靜了。
我娘瞪著我。
“富貴，你說啥？真的更傻了！”
我只能繼續裝傻，指著林晚月。
“媳婦，要。”
“給錢，媳婦留下。”
我娘沖過來摸我的額頭。
“是不是昨晚又燒了？”
“娘給你沖麥乳精，咱不聽她胡說。”
“她還有個病弟弟呢，以后哪有精力伺候你？”
林晚月抓住我的褲腳。
“富貴，你還記得我嗎？”
“去年冬天你掉進雪溝里，是我和小山把你拽上來的。”
“只要你讓嬸子把錢給我，我愿意當你媳婦。”
我娘把她的手拍開。
“別哄他！”
“我兒子傻，聽不懂你那些彎彎繞。”
門外傳來一聲嗤笑。
隔壁陳大嬸扒著院門，手里還抓著半把瓜子。
“嫂子，你就答應吧。”
“富貴死一回，倒知道挑漂亮媳婦了。”
“你看他那眼珠子，恨不得粘晚月臉上。”
我娘黑了臉。
“有你什么事？”
陳大嬸把瓜子皮吐在手心。
“咋沒我的事？”
“昨天我還給富貴燒紙呢，今天他媳婦都上門了，我不得瞧瞧？”
“再說晚月這模樣，十里八村也找不出第二個。”
“拖個病秧子弟弟咋了？人家肯嫁傻子，已經算你家祖墳冒煙。”
我爹猛地站起來。
“別一口一個傻子。”
陳大嬸縮了縮脖子，嘴上仍不肯輸。
“我又沒說瞎話。”
我見我娘還不松口，干脆往地上一躺，抱住她的腿。
“要媳婦。”
“不給錢，我不起來。”
我娘拉我，我就滿地打滾。
這是原主慣用的招數。
我滾到桌邊，還故意把腦袋往桌腿上撞。
“富貴！”
我娘急忙墊住我的頭。
“你才剛活過來，不能撞。”
陳大嬸笑得直拍大腿。
“瞧見沒有？”
“這哪是傻病，這是開竅了。”
“嫂子，你再攔，他今晚能滾到林家去。”
我娘眼圈一下紅了。
“你這個討債鬼。”
“娘是怕你以后受委屈。”
我抓著她的袖子。
“晚月好看。”
“晚月當媳婦。”
林晚月低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
我娘盯了她許久，終于從懷里掏出一把鑰匙。
“錢可以給你。”
“可我把丑話說在前頭。”
“你弟救回來以后，你必須回來。”
“你要敢拿錢跑，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去林家***。”
林晚月急忙磕頭。
“我回來。”
“只要小山退了燒，我馬上回來。”
“以后富貴是我男人，我認。”
我娘把她拽起來，將她推到我身邊。
“別跪了。”
“從今天起，你是我周家的媳婦。”
“往后好好待富貴，趕緊給我生個大胖孫子。”
林晚月撞進我懷里，身體僵得像塊木頭。
我忙松開手，轉身就往外跑。
陳大嬸又笑起來。
“傻子還知道害臊。”
我沒理她。
經過老槐樹時，枝葉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肩膀。
“爛泥坡，朝東數第七塊石頭，別讓旁人跟著。”
我抓起墻邊的破竹簍。
身后傳來我**喊聲。
“富貴，你才撿回一條命，又要跑哪兒去？”
“我去給媳婦挖金子！”